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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课堂的争端

  吃完午饭,日头正毒,白花花的阳光晒得地皮发烫,街上根本没个躲阴凉的地方。

  “太热了,也没处去……”丁秋楠用手帕扇着风,脸颊红扑扑的,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你去我宿舍坐坐?等下午上课再走。”

  杨大伟一听,心里先是一动,随即有些顾虑:“女生宿舍?你们那宿管大妈,能让我进?”他可见识过那些大妈的火眼金睛和捍卫规矩的劲头。

  丁秋楠也没把握,咬了咬下唇:“试试吧……这个点,大妈可能去吃饭了。”

  两人提着心走到宿舍楼门口,果然,门房的小窗户关着,里面没人。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像做贼似的,加快脚步,一溜烟钻进了楼道。

  “呼……” 上了楼梯,丁秋楠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算你运气好。”

  等到了宿舍门口,推门进去,雪花膏、汗味和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逼仄的房间里挤着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人。

  这大中午的,没课的几个姑娘穿着也格外“家常”:有的是洗得发白的无袖汗衫和宽松的短裤,露出光洁的胳膊和腿;有的则是一件小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的确良衬衫,扣子也没扣全。

  杨大伟这么一个大小伙子突然进来,顿时让原本松弛的宿舍气氛一凝。

  几个姑娘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或把放在床沿的腿收了回去,目光都带着好奇和些许审视落在了他身上。

  丁秋楠脸上微热,连忙介绍:“这……这是杨大伟,我对象。”她又转向杨大伟,快速指了指屋里的姐妹们,“这些都是我室友。”

  杨大伟赶紧挤出个自认最憨厚可靠的笑容,打招呼:“同志们好,打扰大家休息了。”

  姑娘们见是秋楠的对象,神色缓和下来,也纷纷自我介绍。

  靠门下铺,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率先开口:“你好,我叫周晓白,在协和医院上班。”

  她旁边上铺一个圆脸姑娘探出头,笑嘻嘻地接话:“我叫李小红,在区中医院学配药呢!”

  窗口那边,一个身材高挑,眉眼带着点利落劲的姑娘一边挽着头发,一边爽快地说:“王红霞,第三化工厂的工人,来进修的。”

  她对面下铺一个正捧着厚厚一本书的姑娘,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孙丽,医专附院的护士。”

  另外几个也七嘴八舌地报了家门,有在纺织厂卫生所的,有在区卫生局学习的。小小一间宿舍,倒也汇聚了医疗系统里各个岗位的人。

  丁秋楠给杨大伟倒了杯凉白开,递给他:“喝点水吧。”

  “哎,好。”杨大伟接过搪瓷缸,借着低头喝水的姿势,眼神却不太老实地悄悄逡巡。

  目光掠过那些因炎热而显得格外活色生香的美景——光滑的肩颈线条,汗湿后更显贴身的小背心,还有随意跷着或盘着的长腿……

  这“美景”看得他心头一阵燥热,赶紧又猛灌了一大口水,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

  从宿舍到教学楼短短一段路,丁秋楠一直气咻咻地走在前面,小手攥得紧紧的。

  等拐进一个无人的楼梯拐角,她猛地站住,转过身,杏眼圆睁,压低声音对着跟上来的杨大伟“恶狠狠”地道:“杨大伟!你再敢瞎看,我……我挖你的眼珠子!”

  杨大伟被她这奶凶奶凶的模样逗得想笑,又不敢笑,赶紧赔着笑脸:“哪能啊,我就……就喝了口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默念了一句:“……这不是太好看了嘛,一下子没管住眼睛。”

  丁秋楠剜了他一眼,没再追究,拉着他快步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一位戴着深度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学究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他约莫五十多岁,板书工整,正是教授药物化学的李教授。

  此刻,他正讲到西方医学发展史,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推崇:

  “……由此可见,西方现代科学,尤其是西药,是建立在严谨的实验与分子结构分析之上的。比如这阿司匹林,便是其中典范,退热、镇痛、抗炎,堪称万能之药,其背后是吾辈亟需学习的科学精神……”

  杨大伟坐在后排,听着这话,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承认西方科技目前是先进一些,但这般近乎盲目的推崇,将传统智慧贬得一文不值,让他心里那股小暴脾气有点压不住了。

  他前世好歹是正经学化学的,虽然毕业后成了“灵活就业者”,但基础知识底子还在。

  当听到李教授再次用“万能药”来形容阿司匹林,语气中的崇洋意味几乎溢于言表时,杨大伟“噌”地站了起来。

  “李教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旁边的丁秋楠更是惊得一把拉他的衣角。

  杨大伟没理会,继续清晰地说道:“您刚才提到阿司匹林,盛赞其为西方科学的万能药。这一点,学生认为有待商榷。”他顿了顿,感受到全场的注视,包括讲台上李教授那透过镜片射来的不悦目光。

  “事实上,类似阿司匹林解热镇痛的功效,早在千百年前,无论是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还是我们的古籍《本草纲目》中,都有明确记载——熬煮柳树皮药汤,可用于缓解疼痛、发热等症状。”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属于理科生的精准与诘问,“而现代化学证实,阿司匹林的有效成分乙酰水杨酸,其前体水杨苷,正是从柳树皮中提取、修饰而来。请问李教授,这能否说明,西方这门先进的‘科学’,其灵感源头,或许也借鉴了被我们称之为‘经验’、‘不科学’的古老智慧呢?我们学习西方,是否更应取其精华,而非全盘否定自身?”

  一番话条理清晰,引据扎实,既点明了阿司匹林的植物来源,又巧妙地将东西方医学置于传承与发展的脉络中,而非简单的优劣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