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不敢多留，怕自己心软又留下更多，也怕耽误时间。
匆匆告别后，他骑上车飞快地赶回大嫂娘家。
轻叩门环，大嫂很快来开了门，眼睛也是红红的。
“都交代好了？”杨大伟问。
大嫂点点头，回头对院里哽咽着喊了一声：“爸，妈，我……我走了啊……”
里面传来模糊的的回应。
回去的路上，后座空了，大嫂侧身坐在后面。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骑出一段路后，大嫂忽然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杨大伟的腰，把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很快，杨大伟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意透过棉袄，浸染了他的皮肤。
她没有出声，但颤抖的身体和无声的泪水诉说着所有的感激与压抑的悲伤。
杨大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他放缓了车速，迎着风，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嫂子，别哭了。苦日子总会过去的。你想想，就几个月前，咱们家不也过得紧巴巴的？妈和你，不是也得天天出去挖野菜才能糊口吗？你看现在，大哥和你的工作都稳定了，日子是不是比那会儿强多了？相信我，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大嫂在后面用力点头，脸仍埋在他背上，痴痴地、反复地念叨着，：
“嗯……日子会越来越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车轮碾过冰冷的土路，载着两个沉默的人，驶向被夜色笼罩的四九城。
一个是心怀感激、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明的女人；另一个是身负秘密、在能力范围内努力维系着身边人一线生机的男人。
这寒冷的夜晚，因为这点滴的温暖与守护，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车轱辘猛地碾过一处土坑，剧烈的颠簸让杨大伟不得不捏紧了闸，车速刚慢下来，道旁枯败的玉米秸杆丛里，四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倏地窜出，拦在了路当中。
“大嫂，靠后，离远点！”杨大伟心头一凛，低声喝道，同时将自行车往旁边一推。
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城里秩序尚可，这荒郊野外的土路，又是深秋寒夜，走多了难免撞见寻食的“恶鬼”。
他眯眼扫去，对方四人，手里似乎都攥着棍棒类的家伙，默不作声地围拢上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踩砂土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月光恰在此时被一片浓云吞没，四下骤然一暗。
杨大伟的视力虽比常人强些，此刻也大打折扣。他心头念头急转：动枪最快，但枪声太响，容易引来更大的麻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眼看四人呈半包围逼近，杨大伟眼神一厉，不再犹豫，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猛地蹿出，竟是主动迎击，目标直取最右侧那个略显瘦小的黑影！
“先下手为强！”
他侧身硬生生用肩背扛了对方奋力挥下的一棍，闷响声中，一股钝痛炸开，但他左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对方持棍的手腕，右手跟上一别一夺，那根沉甸甸的杂木棍子便易了主。
武器到手，杨大伟气势顿涨。
他毫不拖泥带水，借着前冲的势头，棍尾顺势狠狠捣在夺棍那人的胸腹交界处。那人“呃”地一声，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解决一个，杨大伟毫不停歇，棍风呼啸，扫向右边第二个黑影。
那人慌忙举棍格挡，“咔嚓”一声，木棍相交，对方力气显然不如他，被震得手臂发麻，门户大开。
杨大伟正待补上一击，忽觉左侧恶风袭来！他下意识闪避，却慢了一瞬，左臂外侧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被刀子划开了！
幸好衣服还算厚实，卸去了部分力道，伤口不算太深，但鲜血立刻涌出，湿冷了半截袖子。
杨大伟疼得龇牙，却反而激起了凶性，右手木棍借着转身的力道，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手撩起，精准地敲在了左侧那持刀偷袭者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转眼间四人已去其二，剩下两人明显慌了神，动作开始畏缩。
杨大伟岂会放过这机会？
他忍着左臂的疼痛，右手棍影翻飞，或点或扫，或砸或戳，专挑关节、软肋招呼。
他身手本就敏捷，又有体质加成，在这昏暗环境下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骨头错位的闷响，最后两人也抱着断腿或折臂在地上痛苦哀嚎起来。
杨大伟喘着粗气，额角见汗，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阵阵眩晕感也开始袭来——这是失血的反应。
他眼神扫过地上四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劫道者，没有丝毫怜悯。
走到每人身边，抬起脚，对着他们的手脚关节处，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空中清晰地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嚎。
杨大伟面色不变：“断了手脚，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害人。”
处理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弱，不敢耽搁。
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割下他们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走向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大嫂。
“大嫂，帮个忙，缠紧点。”他把布条递过去。
大嫂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杨大伟鲜血淋漓的左臂，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自责：“都怪我…要不是为了送我…你也不会…”
“大嫂，没事儿，不怪你。”杨大伟忍着痛，出声安慰，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这世道，撞上了躲不过。快点包好，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粗糙的布条勒紧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疼痛，但也暂时止住了血。
杨大伟试了试左手，活动有些受限，但不影响骑车。
他重新扶起自行车：“大嫂，上车，我们先不回院儿，得去趟厂里找秋楠，这伤口得让她处理一下。”
夜色中，自行车再次颠簸着前行，只是速度快了许多，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