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家屋里还飘着炖鱼的残余香气，一家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大哥杨大刚和父亲杨铁柱坐在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杨大伟也搬了个凳子凑过去，爷仨一人点上一支“大前门”，烟雾缭绕里，透着股安逸舒坦。
这时，隔壁的阎解成和于莉也推门出来透气。
阎解成抽了抽鼻子，那鱼香味儿直往肺里钻，他脸上挤出些笑容，凑过来搭话：“大伟，刚吃完？嗬，这鱼味儿可真香。”
“嗯，凑合吃口。”杨大伟笑着应了一句，递过去一根烟。
阎解成接过烟，却没急着点，借着话头就开始拐弯抹角：“要说还是你们轧钢厂采购科路子野，这种大肥鱼都能搞到。我们厂那小门小户的，别说鱼了，想多弄点像样的劳保用品都费劲。大伟，你这边……是不是有啥特别的渠道？给哥们儿透露透露？”
杨大伟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小子想套话，脸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嗨，我有啥渠道？还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吐了个烟圈，把话题往别处引，“解成，你们厂最近忙不？”
阎解成见他滴水不漏，心里暗骂一句滑头，嘴上却只好顺着说：“还行吧，就那样。” 他又试探了几句，都被杨大伟用“运气好”、“碰巧遇上”之类的车轱辘话给挡了回去，愣是没探出半点口风，心里不免有些悻悻。
正觉得场面有点干巴，就瞧见许大茂和娄晓娥两口子从前院溜达过来了。
杨大伟一看，简直是救星降临，赶紧高声招呼：“大茂哥，晓娥姐！来来来，正无聊呢，凑一把手，玩几把牌？”
许大茂摆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你们玩你们玩，我今儿有点累，看看就行。”
这下好了，杨大伟和娄晓娥，还是二缺一。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落在了于莉身上。
娄晓娥直接上前，拉住于莉的胳膊，热情地怂恿：“于莉，别干站着啦，走，进屋搭一手！”
于莉本来在家就憋闷，看着他们玩心里也痒痒，被娄晓娥这么一拉，半推半就地也就点了头，脸上还带着点小兴奋：“那……那行吧，就玩一会儿。”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杨大伟那屋，“啪嗒”一声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屋子，扑克牌倒在桌上哗啦一响，小小的牌局就算支应起来了，屋里很快充满了洗牌和说笑的声音。
阎解成和许大茂在屋里杵着看了几分钟，觉得没趣。
阎解成是不怎么会玩，许大茂是纯粹不想参与。
两人互相让了根烟，默契地走到院子角落，借着抽烟的功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无非是厂里那点事，或者议论一下傻柱在清洁队的倒霉相。
屋里屋外，俨然成了两个世界。
屋里，牌局在昏黄的灯光下进行得热火朝天。杨大伟甩出一对Q，得意地敲着桌子，娄晓娥笑骂他“耍奸”，于莉则抿着嘴，看着自己手里的好牌偷偷乐。
抛开那些算计和烦心事，在这娱乐匮乏的年月，能有这么片刻纯粹的、有两位模样周正的女性陪着说笑玩闹的时光，杨大伟觉得，这日子确实不算太赖。
大概十点钟，时间不早了。
酣战暂歇，三个人都觉着有了些尿意，尤其是于莉，晚上在阎家喝了不少稀粥，早就憋得坐立不安。
“不行了，得去趟茅房。”娄晓娥率先放下牌，揉了揉肚子。
于莉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点急切：“我也去。”
杨大伟把牌一合：“成，一起去，正好透口气。”
三人前后脚来到院里的公共厕所外。
杨大伟没啥顾忌，进了男厕，利索地掏出家伙，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很快就解决了问题，轻松地系好裤子，在外面等着。
女厕那边，能听到娄晓娥和于莉低声交谈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一前一后出来，于莉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回到杨大伟那间小屋，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阵清晰的“咕噜噜”的声音，突然从于莉那边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莉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立刻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肚子，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显然是晚上那点稀粥、窝头和咸菜条根本不顶饿，又玩了这么久，肚子开始抗议了。
娄晓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杨大伟：“听见没？咱们于莉妹妹的肚子都敲锣打鼓了！大伟，别藏着掖着了，快把你那点儿好吃的贡献出来，救济救济灾民！”
杨大伟也笑了，看着于莉那羞窘的模样，心里明白阎家那点伙食根本吃不饱。他站起身，嘴里应着：“得令！我看看还有啥存货啊……”
他走到墙边的碗橱旁，借着开门的掩护，心神沉入空间。
之前煮好备着的鸡蛋还有几个，西红柿也正水灵。
他摸出两个鸡蛋，又抓了几个西红柿，转身招呼：“算你们有口福，还剩俩鸡蛋，几个西红柿。”
他把鸡蛋递过去，于莉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别说这饥荒年月，就是好年景，鸡蛋这种金贵东西，也难得轮到她吃一整个。
“谢谢……谢谢大伟。”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感激。
“客气啥，快吃吧，垫垫肚子。”杨大伟语气随意，却透着体贴。
娄晓娥就没那么客气了，接过鸡蛋，在桌角一磕，三下五除二就剥了壳，塞进嘴里，吃得香甜。
杨大伟拿着西红柿去外边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等他再回到屋里时，于莉还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那颗鸡蛋，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而娄晓娥早就吃完了，正托着腮看她，眼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来，西红柿，水足，解渴。”杨大伟把红艳艳的果子分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