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啃完拉嗓子的窝头,杨大伟又骑着车带着大嫂李秀荷去上班。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大嫂坐在后座上,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僵硬了,手轻轻抓着大伟的衣角,倒是自然了不少。
杨大伟蹬着车,心里却琢磨着别的事。
眼看丁秋楠挤公交,他盘算着得赶紧再弄一辆自行车,哪怕是二手的也好。
正想着,就瞧见前面路上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贾东旭那身子骨,看着比以前更单薄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脸上都没啥活人颜色了。
杨大伟心里哼了一声,脚下用力,自行车“嗖”地一下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尘土。
把大嫂送到轧钢厂后勤部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杨大伟才转身往机修分厂自己的办公室骑。
刚进门,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采购科的高科长就找了过来。
“大伟,来了啊。”高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挺急,“快,跟我走一趟,刘厂长找你。”
“哎,好的,高科长。”杨大伟赶紧起身,心里直犯嘀咕:刘厂长找我?我这刚消停两天,又能有啥事?难不成上次那野猪的事还有后续?
跟着高科长往厂长办公室走,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高科长没多话,杨大伟也不好问,只能心里默默盘算。
进了厂长办公室,刘峰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们进来,放下缸子,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小杨来了,坐。”
“厂长,您找我?”杨大伟规规矩矩地坐下。
刘峰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小杨啊,是这么个事。上周咱们厂会餐,不是吃了你弄来的肉嘛,大家反响很好。这不,过几天上级有领导要来咱们厂指导工作,这接待任务……你看,能不能再想办法搞点肉来?让领导们也尝尝鲜,你明白吧?”
杨大伟一听,心里就叫苦,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厂长,这……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副食品供应多紧张啊,鸽子市上都难见着油腥,这肉……确实不好搞啊。”
刘峰摆摆手:“知道你有难处。上次不是打的野猪吗?山里……还能不能再弄点?危险是危险,但为了厂里的荣誉嘛。”
杨大伟心里暗骂,嘴上却顺着说:“厂长,那野猪也不是地里的萝卜,说有就有啊。而且确实危险,上次是运气好……”他顿了顿,装作犹豫的样子,“要是厂里能多支持点子弹,我倒是可以再去山里碰碰运气,就是这把握……”
刘峰一听有门,立刻拍板:“枪和子弹好说!这次给你批五十发!这是条子,你直接去保卫科领。”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好章的条子递给杨大伟。
杨大伟接过条子,入手感觉有点沉甸甸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活儿是推脱不掉了,脸上还得装出坚决的样子:“成!既然厂长您信得过我,那我一定尽力试试!我这就去准备准备,下午就进山!”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杨大伟捏着那张领枪条的纸条,感觉像是捏了个烫手山芋。
他先拐去了医务室,找到丁秋楠。
“秋楠,我得出趟差,可能得几天。”杨大伟言简意赅。
丁秋楠正在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关切:“去哪?危险吗?”
“就去下面公社转转,采购任务。”杨大伟没敢说实话,故作轻松道,“没事,就是可能得好几天见不着你了。”
丁秋楠脸微红,低下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杨大伟心里一暖,“对了,你上下班坐公交小心点,挤不上的话就等下一趟,别着急。”
叮嘱完,杨大伟又去食堂,用粮票和钱买了十几个二合面馒头,准备带着当干粮。
一切准备就绪,他想着再去跟大嫂说一声,告诉她这几天自己不回家,免得家里担心。于是又骑着车来到了轧钢厂后勤部所在的仓库大院。
刚进大院,远远就看见大嫂李秀荷正抱着一个纸箱子,准备往库房里搬。这时,一个穿着工装、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就要上手帮搬,另一只手却似乎不老实,想要往大嫂胳膊上搭。
“秀荷,我帮你搬啊,这多重……”
李秀荷明显在躲闪,脸色窘迫:“不用了,小王同志,我自己能行。”
那姓王的小年轻还不依不饶:“哎哟,跟我客气啥……”
看到这一幕,杨大伟心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大哥老实,大嫂性子温婉,刚工作,就有人敢欺负上门了?
他二话不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个大步就冲了过去。那小王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你他妈的干什么呢!”杨大伟一声低吼,如同炸雷。
小王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杨大伟阴沉的脸,还想犟嘴:“你谁啊你?我帮秀荷姐搬东西……”
“搬你妈!”杨大伟根本不跟他废话,攥着衣领的手猛地往回一拉,右腿膝盖照着对方的小腹就狠狠顶了上去!
“呃啊!”小王惨叫一声,虾米似的弯下腰。
杨大伟还不解气,抓着他的头发往下一按,右臂屈起,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王直接被打趴在地上,蜷缩着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几个工人都看傻了,没人敢上前。李秀荷也吓呆了,抱着纸箱子的手都在发抖。
杨大伟指着地上那家伙,环视一圈,声音冷得掉冰渣:“都给我听好了!李秀荷是我亲大嫂!谁再敢他妈的不长眼,跑来骚扰,这就是下场!不服气的,尽管来找我杨大伟!”
说完,他这才转向脸色发白的李秀荷,语气缓和了些:“大嫂,没事吧?”
李秀荷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下次在厂里,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直接告诉我名字就行。”杨大伟沉声道,“我今天要出去几天,可能不回家了,你跟家里说一声,不用担心我。”
交代完毕,杨大伟看都没再看地上那家伙一眼,扶起自行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轧钢厂。
他得赶紧去领枪领子弹,然后进山。
厂长交代的任务是压力,家里需要他守护的人则是动力,无论是为了厂里的肉,还是为了家里人的安宁,这趟山,他都非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