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苏三想象的要长。
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两侧古灯的火苗纹丝不动，像是被凝固在琥珀里的光。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墓穴被突然掀开。
啸月跟在他身后，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怎么了？”苏三停下脚步。
啸月没有回应，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猛地后退两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苏三心里一紧。
他见过啸月这个反应。那天在洞穴外，黑纹狼王带着八头妖狼围堵时，啸月就是这个姿态。
“有东西？”
啸月点头。
苏三皱眉打量着前面的通道。古灯照亮的范围有限，再往前五六丈就陷入黑暗。他深吸一口气，从虚空戒里摸出一颗夜明珠，运足本源之力朝前方扔去。
夜明珠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七八丈远才落地，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里。
就在它停下来的瞬间，苏三看见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的移动，而是光影的扭曲，像是空气在某个范围内出现了无形的褶皱。
“阵法？”
苏三眯起眼睛。他对阵法了解不多，但吞天帝曾提过几句——上古遗迹里最常见的陷阱就是阵法，多数是防御型，用来阻挡闯入者。
“你先在这里等着。”苏三拍了拍啸月的脑袋，“我过去看看，要是有不对，你就往后撤。”
啸月摇头，死死咬住他的衣角，不让他一个人去。
“行了行了，一起走。”
苏三无奈，只好握紧拳头，先往前走了几步。
当他走到夜明珠落地的位置时，那股扭曲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紧接着，他前方三步处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呈现出深红色，像燃烧的岩浆。
“来了！”
苏三本能地后撤半步，但已经晚了。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凹陷，一股恐怖的重力骤然降临，像是有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轰！
苏三双腿一弯，膝盖差点撞到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重力阵法——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压力。当初在青云宗后山，他为了锻炼体魄，也试过负重修行，但跟眼前的力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咬着牙，硬生生挺直脊背，身上的骨骼都在发出咔嚓的声音。
“吞天决！”
苏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催动功法。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同时他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他要把阵法的能量吞进去。
手掌按在最近的符文上，一股剧烈刺痛传来。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他触碰到的时候，竟然直接往他皮肤里钻。
苏三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收手。
吞天决全速运转，那些钻进来的符文能量被本源之力裹挟着，强行拉入经脉。每一个符文都是一股精纯的能量，但同时也蕴含着一丝撕裂之力，像是有人在他经脉里用刀片划来划去。
“够狠！”
苏三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他骨子里就有这么一股狠劲——别人越要他的命，他就越要咬着牙翻盘。
第一道符文被吞噬后，墙壁上剩下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来了。
不是重力，而是火焰。
墙壁上所有的符文同时爆发，一股灼热的火焰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包裹进去。那火焰的温度远超寻常的凡火，苏三的衣物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开始燃烧。
“妈的！”
苏三狠狠骂了一声，索性直接将上衣扯掉，漏出的上身暴露在符文火焰中。他的皮肤虽然经过数次强化，但面对这种远古阵法的火焰，依然感到剧烈的灼痛。
“吞天决——给我吞！”
他双掌齐出，再次按在墙壁上。这一次，他不再有所保留，体内的本源之力以最疯狂的速度运转，那些符文火焰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热，烫，撕裂。
三种感觉同时折磨着他。
苏三的眼前开始发黑，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连黑纹狼王都吞了，还怕你这个破阵法？
突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是吞天决。
那股被他炼化融合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竟然主动接管了他的身体。暗金色的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墙壁上，那些深红色的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扭曲、萎缩，最后化作一道道光点被吸进他的身体。
轰！
墙壁上的符文彻底崩溃，整个通道剧烈震动了一下。
苏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已经被灼得通红，有几处甚至已经起了水泡。
但值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本源之力又壮大了几分，像是真的吞下了那个阵法的能量。虽然不如直接吞噬妖核来得猛烈，但也算不小的收获。
啸月从后面冲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脸，确认他没受重伤后才松了口气。
“走。”
苏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阵法被破后，通道前方的黑暗反而变得明亮起来。他能看见，前方十几丈外，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半敞着，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比刚才墙壁上的要精细得多。
苏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推开石门，一股更加浓郁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约莫两间屋子大小。四壁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半块残玉，旁边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已经很老了，骨头呈现暗黄色，上面布满了裂纹。它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像是在打坐。右手紧握着一块令牌，但那令牌上也布满了裂痕。
苏三走过去，蹲下仔细端详。
令牌上刻着一个“石”字。
石家？
苏三眯起眼睛。他听父亲提过，八大世家中，石家以炼体闻名，论肉身强度，八大家族里没有一个能跟他们相比。但后来石家逐渐没落，最后销声匿迹。
“石家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苏三伸手想去拿令牌，但在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他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阵法，是令牌本身蕴含的一股力量，像是一种抗拒。
他皱眉，运转一丝本源之力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裂纹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涌入他的脑海——不是语言，而是一段记忆碎片。
他看见一片战场，满地尸骸，天空中有巨大的黑影在盘旋。石家子弟浴血奋战，但最终还是不敌。一个身披金甲的中年男子，在临死前将这块令牌塞进了怀里，然后冲进了这座遗迹……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苏三沉默片刻，把令牌握在手里，郑重地道了一声：“前辈，得罪了。”
他收起令牌，又把石台上的半块残玉拿起来。玉璧温润，触感跟他手里的帝玉碎片很像，但这只是半块，上面的纹路残缺不全，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他试了试往里面注入本源之力，残玉没有任何反应。
“先收着吧。”
苏三把残玉丢进虚空戒，正要转身离开时，他的余光扫过枯骨——准确说，是枯骨身下的那片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力硬生生刻上去的，笔画潦草，带着一种濒死前的仓促与不甘。
“石家第十七代家主石轩，死于墨家之手。若有石家后人至此，持令牌入中州，寻药神谷……”
后面的字断了。
苏三瞳孔骤缩。
墨家。
又是墨家。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令牌，指节咔咔作响。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对着枯骨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晚辈苏三，苏家后人。苏石两家虽非手足，但同仇敌忾。若晚辈有机会，必为前辈讨回公道。”
枯骨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苏三站起身，正要离开，腰间的帝玉突然发烫。
他低头，看见那半块残玉不知何时从虚空戒里飘了出来，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微的荧光。紧接着，整个密室都震动起来，墙壁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符文，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个阵法更加复杂。
“还有？”
苏三骂了一句脏话，正准备强行突围，却发现那些符文并没有攻击他，而是汇聚在一起，在密室的天花板上凝聚成一个图案——一个巨大的狼头。
狼头的眼睛是两道光芒，穿透天花板，照向更深处。
那光芒里有某种召唤的意味。
“这遗迹下面，还有东西？”
苏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出去。”
他转身走向石门，啸月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苏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枯骨，默默在心里记住了那个名字——石轩。
走到通道尽头，石门上那道被他嵌入的玉璧还在发着光。
苏三把手按在玉璧上，石门缓缓打开。
当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从外面涌进来，苏三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外面的蛮荒森林，安静的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只有黑暗中，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盯着他。
妖兽。
而且数量不少。
苏三的感官在秘境中得到强化，他能大致感知到，外面的气息至少有二十多股，但有一道压在后面，气息最为强悍——约莫是武师九阶巅峰，接近大武师的存在。
“啧，原来这里早被盯上了。”
苏三舔了舔嘴唇，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拳头表面凝聚。
“正好需要实战磨刀。”
啸月站在他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散发着慑人的光。它侧过头，朝苏三低吼一声，像是在问：打不打？
苏三咧嘴一笑，迈步走出石门。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