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的脚底板被碎石硌得生疼。
他握着那把短刀,顺着山道往下冲,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刀子刮在骨头上。远处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浓烟裹着某种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血腥味。
浓得让人想吐。
“快跑!都往后山跑!”
“护山大阵碎了!长老们顶不住了!”
苏三脚步一顿。
护山大阵碎了?
他抬起头,看到青云宗山门的方向,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幕正在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琉璃,一块一块往下掉。
光幕后面,数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些人影落地的一瞬间,地面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苏三隔着几百丈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紧接着,惨叫声和喊杀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三年了。
他在青云宗当了三年废柴,被嘲笑,被欺负,被所有人看不起。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座山门会被人打碎。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一个内门弟子从他身边冲过去,脸色白得像纸,连手中的剑都丢了。苏三认出他,这人叫周元,平时在演武场上威风得很,昨晚还在食堂嘲笑他“武之力三层也配叫武者”。
可现在,周元跑得比谁都快。
苏三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继续往前冲。
他不是要去送死。
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敢攻打青云宗。
山路两旁的树木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苏三踩着碎石和枯枝,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山门前的景象——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山门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石阶被轰出一个大坑,碎石散落一地。十几具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些人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而在废墟中央,站着五个人。
四个黑衣武者站在外围,手中握着长刀,刀刃上还在滴血。他们的气息让苏三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种压迫感,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了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负手而立,站在青云宗宗主面前。
青云宗宗主——那个在演武场上高高在上、连外门弟子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武灵境强者——此刻正跪在地上。
不,不是跪。
是双腿被一掌拍碎,整个人瘫在地上。
“青云宗……完了。”
苏三听到宗主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曾经在宗门大典上大谈“青云宗千年传承”的男人,此刻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灰袍老者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墨家的刀下,没有活口。”
话音未落,老者抬手,一掌拍下。
苏三没有看到那一掌的全部威力。
他只看到一道灰白色的气浪从老者掌心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掠过宗主的身体时,宗主的胸膛直接塌了下去。
血从宗主的嘴里涌出来,像喷泉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苏三的脑子嗡了一下。
死了。
青云宗的宗主,武灵境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他甚至没能喊出一声惨叫。
“清理干净。”
老者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吃饭”一样。
四个黑衣武者应声散开,朝着宗门内部的院落扑去。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苏三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想跑。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这时,一个黑衣武者忽然转过头,目光扫向他所在的方向。
苏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身就跑。
脚下的石子打滑,他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那个黑衣武者的呼吸声,像一头猎豹在追逐猎物。
“有小老鼠。”
那人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苏三咬紧牙关,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
他只知道,如果他停下来,就会像宗主一样,被一掌拍死。
夜风刮过耳畔,火焰的炸裂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但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苏三翻过一块巨石,钻过灌木丛,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终于跑到了后山。
这片他独自坐了三年的地方。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苏三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两道身影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哟,还有漏网之鱼。”
一个黑衣武者扛着刀,歪着头打量他。
苏三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刀柄。
但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武之力三层,在这些武者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另一个武者走近了两步,忽然眯起眼睛,盯着苏三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苏家少主?”
苏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真是你?苏家那个废物少主?跑这儿来当青云宗的野狗了?”
“啧啧,苏家当年多牛逼啊,现在连少主都沦落到这种小宗门混饭吃。看来情报没骗人。”
苏三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个武者把刀扛在肩膀上,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武之力三层,也想跟我们动手?”
他伸手拍了拍苏三的脸,力道不大,但那种侮辱感比打一巴掌还难受。
“你说你这样的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另一个武者也走了上来,手中的刀鞘捅了捅苏三的胸口:“苏家的血脉,也不知道值不值钱。不过老大说了,今晚一个不留,管你什么少主不少主,砍了再说。”
他说完,把刀从鞘中拔了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苏三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到了树干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虚空戒在指尖传来一丝温热,那种触感很微弱,但苏三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想死。
“行了,别磨叽了。”
拿刀的武者举起长刀,刀刃对准苏三的脖子,用力劈下。
月光下,那一刀带着寒光,快得像一道闪电。
苏三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死亡。
就在刀刃快要触及他脖子的那一刻——
虚空戒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那种光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从苏三的指尖炸开,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苏三的脑海中炸响:
“小子,你的命,还没到该断的时候。”
刀锋停在了苏三脖子前三寸的位置。
不是那个武者收住了刀。
是虚空戒爆发出的幽光,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
两个武者愣住了。
苏三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戒指,那些古老的纹路正在发光,像火焰在燃烧。
下一秒,一道透明的虚影从戒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看起来很瘦弱,穿着一身破烂的长袍,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深渊一样,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刺骨的寒意。
“吞……吞天帝?!”
其中一个武者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的虚影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哦?还有人记得老子?”
两个武者对视一眼,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吞天决……那本邪功……你竟然没死?”
老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三,目光里带着一丝挑剔,一丝嫌弃,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小子,想活吗?”
苏三脑子还没转过来,但本能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
老人说完,伸手往苏三的额头点了一下。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苏三的脑海。
那是一篇功法。
名为——
《吞天决》。
苏三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那些文字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的经脉开始疯狂运转,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体内咆哮。
那两个武者回过神来,举刀再次砍来。
但这一次,苏三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他们的身体里,有某种能量在流动。
是火。
那两个武者的身上,燃烧着肉眼可见的火焰。
“吞。”
老人的声音在苏三脑海中响起,平淡得像在说“喝水”一样。
苏三下意识抬起手。
虚空戒爆发出的幽光,像一张大口,瞬间吞噬了那两道火焰。
火焰被吸入戒指的那一刻,苏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一股狂暴的能量冲进他的经脉,那种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疼痛过后,他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苏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一朵细小的火苗正在跳跃。
那两个武者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恐惧。
苏三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一缕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