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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微臣也不知道王爷在这cos雪人

  为首的织娘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看他。

  “王爷要加什么字?”

  裴凛面无表情:“一个凛字,用同色丝线绣进暗纹里,不刻意对着光,看不出来的那种。”

  帐内安静了。

  几名织娘的眼珠子互相碰了碰,又飞快地收回去,谁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开口询问的那名年长织娘反应最快,连忙拈起一根与缎面同色的丝线,穿进针眼里。

  针脚极细,一针扎下去,丝线便没入了暗纹的脉络间,顺着花纹的走向,将那个字拆成了暗纹的一部分,藏在锦缎之下。

  裴凛盯着织娘的针脚看了好一阵子,确认绣得够隐蔽了,转身掀帘出帐。

  “去打听一下,沈折枝走了没有。”

  暗卫领命去了。

  片刻后,暗卫回报:“回禀王爷,陛下的车驾约莫半个时辰前已经离了围场,沈世子同行。”

  裴凛眉头蹙起。

  半个时辰前才走?跟裴玄一起?从白天耗到这会儿?

  这俩人在殿内干嘛了,墨迹这么久?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他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于是干脆不想了。

  “罢了。”

  裴凛拢了拢自己披着的外袍,将那条渗血的左臂拢进衣摆底下。

  “她若回去,定然要回侯府。”

  “一会儿直接去侯府等她。”

  随从看了看他的左臂:“王爷,伤口……”

  “这么点小伤,等回去再说。”

  ……

  侯府门前,天刚擦黑。

  裴凛为了不搞出太大的动静,只带了一名暗卫。

  马车停在侯府斜对面的巷子里,没挂王府的徽记,从外头看与寻常富户的车驾无异。

  暗卫替他把那件刚赶制好的冬裘包了好几层,外头又覆了一道绸布,搁在车厢内的矮桌上。

  裴凛坐在里面,左臂上那道被野猪豁开的口子重新包扎过了,缠了干净的布条,血总算止住了。

  他抬手掀了掀车帘。

  侯府大门紧闭,门口就两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刚到戌时。”

  裴凛嗯了一声,放下帘子。

  他垂眼看着矮桌上那个布包,没来由地伸手按了按,把一处微微翘起的地方抹平了。

  又过了一刻钟,他再次掀帘看了一眼。

  侯府大门还是那个鬼样子。

  “什么时辰了?”

  暗卫:“……戌时一刻。”

  裴凛沉着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看向矮桌。

  他伸手摸了摸绸布的表面,指腹在上面来回蹭了好几下,确认没有一丝褶皱。

  又过了半个时辰。

  暗卫已经快被这种无声的等待搞得精神崩溃了。

  他坐在车厢角落里,手指在袖子里抠来抠去,一会儿拽一下死皮,一会儿抠抠指甲缝儿。

  突然,一声巨响。

  裴凛一脚踹开了车门。

  “下去等。”

  暗卫满脸茫然:“……王爷?”

  裴凛没搭理他,单手拎起冬裘的包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之时,左臂上的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抬腿大步往前走。

  侯府对面有一棵老树,枯枝横斜,正好能挡住巷口过来的视线。

  裴凛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树底下。

  暗卫从车上跳下来追,手里抱着一件厚斗篷:“王爷,外头冷,您好歹披上这个……”

  “拿走。”

  暗卫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

  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把斗篷收了回去,退到了马车旁边。

  裴凛就这么站着,怀里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光死死盯着侯府大门的方向。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天上飘下了第一片雪。

  碎雪零零散散地落下来,沾在他的肩头和发顶。

  暗卫急了,转身扑进马车厢里翻找,好容易从角落里寻出来一把油纸伞,赶紧撑开了支到他头顶上方。

  裴凛低下头,看了一眼绸布上落下来的几点雪水。

  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把包裹往怀里收了收,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将整个冬裘拢住,肩膀微微弓起,挡住了飘过来的风雪。

  ……

  雪越下越大。

  密密匝匝地往下砸,很快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白。

  沈折枝原本打算在马车上眯一觉就直接回侯府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马车行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的落锁时间比往常提前了半刻钟。

  下雪了,城门守将怕积雪压塌门楼上的翘檐,提前封了城门去排查隐患。

  等裴玄的车驾亮出身份进了城,来来回回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刚入城,又出了事。

  羽林卫统领在城门口截住了车驾,说宫里来了急报,北境六百里加急的军情折子。

  枢密院当值的几位大人不敢自专,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裴玄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沈折枝一听是北境军情,哪还有心思回府?

  万一涉及调兵遣将和粮草调配,裴玄一个人未必拿得定。

  她当即决定跟着回宫,先把事情敲定了再说。

  如此一来一回,等军情处理完毕,各方意见统一,御书房的灯已经换过两轮蜡了。

  ……

  子时。

  裴凛在侯府对面的雪地里站了两个多时辰。

  连那双常年透着戾气的眉眼,此刻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伞上的积雪厚了一层又一层,暗卫中途偷偷抖落过两回,不敢动作太大,怕惹他不快。

  “王爷……”

  暗卫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哆嗦。

  “世子或许今日被什么事绊住了,咱们不如……”

  “她会回来的。”裴凛冷冷打断他,“今天是她的生辰,她不在侯府过,能去哪?”

  话刚说完。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车轮声。

  裴凛的身子猛地绷紧了,视线刷地移到巷口方向。

  来了。

  车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最终在侯府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裴凛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收紧了几分,怀里的冬裘被抱得更实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演好了接下来的流程。

  等她下车,他要用最冷傲的语气把衣服扔给她,告诉她这不过是本王随手打的猎物,反正皮毛放着也是浪费,顺便让人做了件冬裘,嫌弃就扔了,本王不在乎。

  绝不会让她以为自己专门为她跑了一趟围场、挨了一猪牙、冻了两个多时辰。

  可下一瞬,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马车前挂着的风灯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车厢上那道金色的龙纹。

  那是……裴玄的马车。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了出来。

  紧接着,裴玄那张温润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他亲自走下马车,朝着车厢内伸出了手。

  “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