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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微臣被人截胡了

  沈折枝放下茶盏,看着她。

  “晴月,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我教你的?”

  周晴月一愣。

  沈折枝继续道:“我昨夜只教了你怎么咬长公主,可没教你怎么反咬你爹。”

  “所以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对吧?”

  周晴月垂下眼帘,沉默了两息,轻声道:“是。”

  沈折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是不用细说的。

  那些成年累月攒下的委屈,根本不是靠一场哭诉就能交代清楚的,它们长在骨头缝里,被人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她缓缓起身,走到周晴月面前,将那枚玉佩从她掌心里拿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刀痕浅淡,月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可攥在掌心里的温度还在。

  沈折枝把玉佩重新塞回了周晴月手里,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攥紧。

  “收好她的东西。”

  周晴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沈折枝对她笑了一下:“我不收信物,也不要你的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可是世子,您对晴月有恩,晴月无以为报……”

  “谁说你无以为报了?”

  沈折枝打断了她。

  “内廷女官署是今日才立的,空架子一座,大燕开国以来从未有先例,无章程,亦无根基。”

  “朝中诸公嘴上虽不言语,心里却皆在等着看它何时倾覆。”

  “而你,是内廷第一位女史。”

  她望着周晴月的眼睛,一字一顿。

  “往上爬吧,晴月。”

  话音落下,周晴月眸中微震,指尖亦紧了几分。

  “爬得越高越好,行得越远越妙。”

  “让昔日那些轻贱你的人都能瞧得见,此路可行。”

  “让后来之人踏着你的足迹,不必再跪地乞人施舍一口饭食。”

  “这便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回报。”

  堂中沉寂良久。

  窗外有鸟叫,细细碎碎的,从院墙那头传过来。

  周晴月攥着那枚玉佩,掌心越合越紧。

  她望着眼前的那道身影,衣衫随意,显然是急匆匆披了一件常服便过来了,鬓发处尚带着些湿意。

  可那人眼中光华极盛。

  恍惚间,周晴月似透过沈折枝的形貌,窥见了她的灵魂。

  如烈阳破开万丈云层,光华灼灼,直刺入人心,令人不敢逼视。

  良久,她喉间一滚,阖目重重叩首。

  “世子放心。”

  “晴月,必不辱命。”

  ……

  休沐日。

  沈折枝面如死灰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皮子还粘着。

  “该死的裴凛,卯时就要我去,和上朝有区别吗?”

  这么美好的休沐日,想到要跟那张臭脸大眼瞪小眼待一整天,简直生不如死。

  她宁可去刑部值班。

  云落恰好端着水盆进来:“刚想喊您呢,这就醒了?”

  “不醒不行啊,唉,衣裳备好了没?”

  “备了,”云落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叠衣物,笑着道,“奴婢给您挑了件月白的。”

  沈折枝瞟了一眼:“换掉,太干净了,穿那件洗了三回没晒透,有点发皱的。”

  云落一脸不解:“啊?为何?”

  “穿太好显得我乐意去似的。”

  云落:“……”

  她拿着衣裳又折回去了。

  沈折枝叹了口气,下了床,往脸上胡乱拍了两把冷水。

  这时,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破月的声音隔着门板钻进来:“世子!摄政王府来人了!”

  沈折枝手上的帕子一顿:“这么早就催?我还没吃朝食呢,他急什么?”

  “不是催您过去的,是王府长随送来的口信。”

  闻言,沈折枝皱了下眉,将破月喊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又硬又急。

  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极差。

  “改下次休沐。”

  沈折枝拿着信纸,看了足足半盏茶。

  然后她的嘴慢慢张开了。

  “……”

  啊?

  江寄雪他居然真做到了?

  能在休沐日把裴凛从王府里拽出去的事儿,得多大?边关急报?宗室内务?还是哪个藩镇又跳了?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瞅了两遍,确认不是裴凛钓鱼的套路。

  破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世子今日还去吗?”

  沈折枝将信纸往桌上一丢,往椅子里一靠,双腿翘上桌面。

  “这还去个屁啊,不去了。”

  “那……属下能不能告假去逛个铁匠铺?上回看中的那把佩剑……”

  “去吧去吧,顺便去府里领十两银子,今天心情好,那佩剑我给你报了。”

  破月眼睛顿时一亮。

  “多谢世子!!!”

  说罢,他转身就走,生怕她反悔。

  沈折枝盯着他蹿出门的背影,嗤笑一声:“瞧他这点出息。”

  她美滋滋的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打算重新补个回笼觉。

  门外又传来响动。

  破月去而复返。

  沈折枝掀开被窝的手一顿,歪了歪头:“干嘛?不去拿银子了?”

  “不是,门房那处又来了一封信,左相府上差人送来的。”

  破月说着,抱着一只竹制信筒走了进来,通体素净,筒口系了一截青色丝绦。

  沈折枝一听,赶紧接了过来,拆开信筒,抽出一卷薄薄的信笺。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面只有浅浅几个字——

  棋已备,可来否。

  信筒底下,还压着一张极简的手绘舆图,几笔勾出一条路线,末端画了个小圆圈,旁边标了两个字:清溪。

  沈折枝拿着那张纸端详了一阵。

  清溪别院?

  她听说过。

  城西十里外的一处山间宅子,据说是江寄雪早年置下的,平时不住人,偶尔去小住几日,煮两壶茶。

  她把信笺卷回竹筒里,往袖中一塞。

  嘴角弯了。

  “云落,把那月白衣裳重新取出来吧,再把我那把折扇找出来。”

  “哪把?”

  “竹骨的那把,扇面画了只胖猫的。”

  “……那不是您自己乱画上去的吗?”

  “画得很传神好吧。”

  云落一脸无语,翻箱倒柜把折扇翻出来递给她,又瞄了一眼扇面上那只四肢朝天肚皮滚圆的不明生物。

  传神个鬼。

  沈折枝将折扇别在腰间,又吩咐道:“再去厨房看看,昨日剩的枣泥酥还有没有,连同那罐桂花蜜酿一道装上,去人家府上做客,总不好空着手。”

  云落应声去了。

  食盒很快备好,两层的提篮,底下垫了干净的棉布,桂花蜜酿用绳子扎紧了瓶口,怕路上颠出来。

  破月不在,云落便亲自送到门口。

  “世子,左相府上的规矩大不大?奴婢要不要跟着伺候?”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沈折枝接过食盒,掂了掂分量,“人家江相又不吃人。”

  说完便迈出了门槛。

  云落靠在门框上,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总觉得,世子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