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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微臣睁眼就是炫

  沈折枝一觉睡了个爽。

  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也不知是早起做糕点给累着了,还是这段日子实在亏欠了太多觉,困劲儿一上来,整个人往锦垫里一陷,眼皮沉得跟灌了铅水似的,挣都挣不出来。

  等她睁眼的时候,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

  她撑着榻沿慢吞吞地坐起来,脑袋还晕着,揉了好一会儿眼角才把视线聚拢到一处。

  “……今夕是何年?”

  “醒了?”

  裴玄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带着笑意。

  沈折枝顺着声音看过去。

  先前那面屏风不知什么时候被折了起来,而裴玄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后面,手边堆了一沓批好的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头,墨迹都干透了。

  她张了张嘴:“……臣睡了多久?”

  “不久。”裴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声温和,“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

  沈折枝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榻上蹦起来。

  啊?

  睡了这么久?

  怎么也没个人来喊她一声?

  她赶紧把毯子掀了,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襟,又顺手把压歪的冠正了正。

  “陛下怎么不叫醒臣?”

  “见你睡得香,不忍惊扰。”

  沈折枝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憋出来一句:“陛下仁善。”

  话刚出口,她脑子里的弦忽然一弹。

  “对了,臣带来的糕点呢?”

  “一直温着。”裴玄展颜一笑,眸中暖意融融,“想等你醒了一同尝尝。”

  沈折枝愣了一下。

  等她醒了一同尝?

  也就是说,他坐在这儿批了这么多折子,知道糕点温着,一口都没先动?

  “陛下也太客气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您先吃就是了。”

  “你亲手做的,自然要等你在才有意思。”

  裴玄说完这句,扬声吩咐殿外候着的魏全:“将糕点呈上来。”

  魏全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又折返回来。

  不多时,那只竹编食盒被端进殿中,搁在长案上。

  揭开盖子,码在里头的糕点显然重新热过,细细的白气往上冒着,甜香在殿里散开。

  沈折枝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头顿时有点虚。

  这糕点的模样,好像比她放进去的时候更歪扭了。

  裴玄倒不在意,伸手拈起一块松子酥,轻咬一口,细细嚼着。

  沈折枝提着心瞧他,小声探问:“味道如何?”

  见她脸上写满了忐忑,裴玄含笑将剩下的半块也吃完,略作沉吟,坦诚道:“甜了些。”

  沈折枝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甜了些,那就是说别的地方还过得去,没出大差错。

  “但朕喜吃甜食,所以无妨。”裴玄接得很快,说完又拿起一块核桃卷咬了一口。

  沈折枝眨眨眼。

  啊?喜吃甜食?

  那岂不是……正好对了他的口味?

  真有福气啊小皇帝!

  头一回尝她亲手做的糕点,就这么好吃!好吃死他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也上前拈了一片云片糕送进嘴里,边吃边说:

  “本想等着陛下从太后宫中回来,再把近日刑部的要务跟陛下禀一禀,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不碍事,你身子要紧。”裴玄笑着看她,“刑部的折子放在案上便是,朕回头看。”

  “谢陛下体恤。”

  两人就这么立在案旁,一人吃着核桃卷,一人啃着云片糕,中间搁着一盒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点心。

  殿里暖炉烧着,热气融融的,把外头的冷风隔得远远的。

  吃了几块糕点之后,裴玄指尖在帕子上轻拭几下,忽而抬眼:“容时,那日在郡王府,皇叔可曾与你接触?”

  沈折枝手里的糕停在半空,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臣……不慎被他夺去两本册子,但请陛下宽心,与朝政无关。”

  “什么册子?”裴玄蹙眉追问。

  “就、就是那类册子……”

  “那类?”裴玄皱起眉头,一脸不解,“那类是哪类?”

  沈折枝叹了口气,破罐破摔般挤出三个字。

  “春宫图。”

  “……”

  裴玄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盏猛地一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上去。

  “皇叔他……抢那东西作甚?”

  “许是想污蔑臣的声名?”

  “不过两本册子,有何……”

  “陛下有所不知。”沈折枝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经些,“那两本册子,上面画的都是男子。”

  裴玄:“……”

  沈折枝见他愣住了,赶紧伸手又去够点心,找了个话头把话题拐走。

  “不过话说回来,他最近好像愈发蹊跷了。”

  闻言,裴玄立刻回神,眸光微动。

  “怎么说?”

  “就有时候吧,那个眼神。”沈折枝皱着眉斟酌了一下措辞,“怎么说呢,奇奇怪怪的,老是黏着臣,又不像之前那般阴狠。”

  “若非知道他没有龙阳之癖,臣险些以为他对臣……起了别样心思。”

  裴玄盯着她看了几息。

  她……是真未参透其中关窍。

  在她的认知里,裴凛跟她之间只有权力对立和政见相左,顶多加一条积怨太深。

  裴玄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胸口那块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松了下来。

  是了,容时怎会对皇叔生出那种想法呢?

  便是有想法,也不该对他。

  “时候不早了,朕让人先送你出宫?”

  “得嘞。”沈折枝干脆利落地起身行礼,将袖中的折子取出,顺手放在案上,“陛下早些歇息,别熬太晚。”

  “等等。”

  “嗯?”

  裴玄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开口。

  “你送的糕点……朕很喜欢。”

  沈折枝一怔,随后绽开一抹笑意:“那就好,不枉我一大早起来揉面,手都酸了好半天。”

  说罢,她又快速行了一个扶手礼,跟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裴玄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捏紧了茶盏。

  自从他知晓容时是女子之后,那些曾在脑中响起的诡异段落,便不得不被拿出来重新掂量。

  比如那段——

  【“陛下,摄政王还在殿外候着……”沈折枝气喘吁吁,试图推开身上的人,声音里带着哀求。】

  【裴玄却将她压得更紧,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暗哑:“让他等着,朕就是要让他听听,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在谁的身下婉转承欢!”】

  裴玄闭了闭眼。

  这诡异之音似乎是有预示功能的,也就是说,裴凛日后可能会倾心于容时。

  而今日之事……

  结合她方才所言,裴凛应该是撞见她阅览男子春宫图册,误以为她有龙阳之好。

  这恰恰说明,他恐怕已对她动了心思。

  也许这份情愫连裴凛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但他的心,确确实实已然陷落。

  如此想来,他在朝堂之上毫无征兆地发作容时与江寄雪,难道不是因为此二人在郡王府对弈了整整半日?

  桩桩件件,此刻全都豁然开朗,说得通了。

  这时,魏全从侧门进来,弓着腰走到案前。

  “陛下。”

  他的手里捏着一只窄长的铜管,外壁漆了火漆,封口还在。

  “边关急递,半个时辰前到的,是您先前派出去的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