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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微臣就这样看着摄政王闹心

  阿婆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少主啊,那声音……说的是什么内容?”

  顾鹤洲喉结动了一下。

  “与公事有关。”

  “公事能让你跑来找老婆子?”阿婆眯起眼端详他,“少主这脸色,一看就不是公事。”

  顾鹤洲不接话。

  阿婆嗅了嗅鼻子,眼睛忽然一亮。

  “少主,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有些甜,还掺着一点冷香,不是你自己的味道,是旁人沾上来的。”

  顾鹤洲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那日吃完糖糕回来都几天了,还能有残留?

  阿婆看他这副反应,乐了。

  本来就是试探着瞎说的,结果他居然这个脸色,那就有意思了。

  “老婆子活了七十三年,什么没见过?我的少主啊,你这哪是中蛊,你这是动心了。”

  “……动心?”

  顾鹤洲的手指蜷了蜷,人有些发怔。

  阿婆不管他,兴致盎然地从竹榻上挪下来,佝着背走向墙角那排坛子。

  “少主放心,这事老婆子拿手,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我去替你下蛊。”

  顾鹤洲:“?”

  “阿婆,你听我说……”

  “情蛊这东西,见效快,副作用小,下了之后那姑娘保准日日夜夜想着你,走路都走不直。”

  “……真的不用。”

  “嗨呀,少主脸皮薄。”阿婆笑得眼睛都眯没了,“放心,老婆子守口如瓶。”

  “真不用。”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年轻人嘛……”

  “那人是个男子。”

  阿婆:“……”

  劝解之声戛然而止。

  顾鹤洲叹了口气:“告辞。”

  他转身出了院门。

  走在过道上的时候,晚风从院墙外头卷进来,带着后院那些藤蔓的清苦味道。

  顾鹤洲停了一步,开始整理思绪。

  这几日,他把能想到的招儿全都试了一遍,却没有一个人能解释他的异常。

  而且……

  比起那个声音本身,更让他心里头不安生的,是阿婆方才说的那两个字。

  动心。

  ……

  又过了几日,脑海中的那道诡异声音再没出现过。

  顾鹤洲一度以为是去了寺庙沾了佛气的缘故,又安慰自己那日在沈折枝府上,许是连日劳神才导致的偶发幻听,并非什么中邪。

  这个解释他在心里转了两圈,暂且信了。

  而另一边的裴凛就没这么轻松了。

  甚至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朝堂上的事一桩接一桩地涌过来,青州那桩旧案牵扯极广,将那二人调到京城之后,贪污的方志远倒是下了大狱,可他的副将陈安却将事情全部推到早已卸任的捕快身上,大呼冤枉。

  那捕快偏偏在今年年初去世了,死无对证,事情一下子就卡住了。

  按理说到了这个局面,陈安只需裴凛动动手就能从牢里捞出来。

  裴凛已经安排妥当了,甚至连用什么名目都想好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方志远不知犯了什么邪,在定罪之前看见陈安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当场红了眼,扯着嗓子在堂上喊了一句:贪的银子分了陈安一半。

  裴凛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顿,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

  他把笔搁下来,十分冷静地砸了一个杯子。

  要说你能不能早点说?

  不要在他准备捞人的时候说行吗?

  这两个蠢货,前后脚地给他添堵,一个比一个会挑时候。

  正烦着,门外有人通传,说永泰长公主来了。

  裴凛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书,起身相迎。

  永泰长公主裴琼华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宫装,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进了书房先淡淡扫了一圈四周,才在客椅上落了座。

  裴凛命人给她倒了杯茶,搁在手边。

  “堂姐怎么过来了?”

  裴琼华没急着喝,先看了他一眼:“方志远在堂上把陈安咬出来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裴凛看了她一眼:“堂姐消息倒是灵通。”

  “这种事瞒不了几个时辰的,满朝文武谁不盯着你这边。”

  她接过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叶,语气依旧轻缓,“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堂姐请讲。”

  “不要可惜这两个人了。”

  裴凛没接话。

  裴琼华见他沉默,将茶盏轻搁,身子前倾,眸子定定锁住他。

  “阿凛,你日后是要坐那万人之上的位置的,岂能被这两个小人拖了后腿?”

  她指尖划过桌案,声音沉了几分。

  “他们今日敢草菅人命、贪污受贿,来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裴凛闻言,用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叹了口气。

  “堂姐放心,” 他放下手,眸色深沉,“他们的命,我自然不会保。”

  裴琼华眉头微松:“那就好。”

  “但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他们。”

  裴凛向后靠回椅背,手指慢慢敲着扶手,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沉沉的威压。

  “是他们背后的人。”

  此话一出,裴琼华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哦?他们背后还有人?”

  “自然。”裴凛唇边掠过一丝冷峭,“若非如此,他们怎敢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干下这等泼天大事?”

  “我手底下的人有几斤几两,我心里再清楚不过,纵有泼天的贪心,也没那个泼天的胆子,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背后必定有人撑腰壮胆。”

  裴凛看向裴琼华:“堂姐细想,方志远区区一个地方官,从前连多拿几百两银子的赏赐都要战战兢兢看我的脸色行事,如今是谁给了他这般底气,敢吞下那么大一笔银子?”

  “陈安更不必说,跟了我六年,素来谨小慎微,怎么忽然就敢在青州做下那等事?”

  “若不能将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连根拔起,我心难安。”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裴琼华袖中的手指慢慢捏紧了帕子,帕面上的绣纹被攥出了几道褶皱。

  片刻后,她重新扬起笑意。

  “阿凛,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也未必要往那么深里想。”

  “堂姐的意思是?”

  “或许只是那二人自己贪心呢?”

  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长姐劝慰幼弟的温和。

  “人心这东西最不经念叨,头一年是忠心耿耿,第二年见了银子就走不动道,不需要谁撑腰,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撑歪了。”

  “……何况,京城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为了追查这两个人身后的事,牵扯出更多的人来,反倒让旁人有了做文章的口实。”

  “阿凛,莫要多想了。”

  裴凛只听着,没吭声。

  裴琼华见他这副模样,又添了一句。

  “要堂姐说,此事还是应该早些割席,干干净净地收了尾,你该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若真有人染指你手底下的人,那也不急在一时。”她将声调又放缓了些,“我们日后总是有机会将那人捉出来的。”

  裴凛垂着眼听完这番话,沉吟了一阵,忽地抬眼看向她,目光幽深:

  “堂姐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