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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微臣领命了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唱报声。

  “摄政王殿下到!”

  裴凛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又换回了那身玄色的常服,万年不变的鳏夫黑。

  衣襟整洁,腰封板正,连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束在紫金冠下。

  从门口往殿内走的过程,他就像一把刀从刀鞘里被抽出来,寒光慑人,满是威慑力与压迫感。

  沈折枝收回手,站直身子,面上是惯常的从容。

  心里那杆秤,却已经悄悄往另一个方向倾了。

  不行,她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直到有朝一日,她和裴凛一样,手握重权,翻覆风云。

  届时……

  天下再无一人可断她命途,生死荣辱皆自决。

  ……

  退朝后,沈折枝缓缓走下台阶。

  秋风正好从宫墙那边绕过来,拍了她满脸。

  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怕脖子上那坨假喉结被吹歪了。

  这时,魏全笑呵呵地从侧边廊柱后头转出来,打了个千儿:“沈世子,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沈折枝客气地免了他的礼。

  “有劳魏公公。”

  “世子爷客气了,您这边请。”

  说罢,魏全侧身让路,引着沈折枝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长廊两侧种着一排金桂,这个时节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满树金黄色的细碎花簇压弯了枝头,香得人直犯困。

  沈折枝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破月昨夜送进宫的那份卷宗,裴玄应该已经看过了,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叫她过去问话的。

  果不其然,御书房的门刚一推开,沈折枝就瞧见裴玄端坐在御案后面,一脸阴沉。

  可即便是在这低气压中,裴玄的容貌依旧令人难以忽视。

  他未戴冕冠,只用一枚白玉簪束着发,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鬓边,柔和了帝王的威严,更衬出温润如玉的底子。

  “容时,昨夜破月送进宫的东西,朕看过了。”

  沈折枝闻言,扫了一眼御案上摊开的那份泛黄案卷。

  纸页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翘,好几处都有反复折痕,显然是被人来回翻看了不止一遍。

  看来,裴玄昨夜也没怎么睡好。

  沈折枝心里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陛下,三百亩良田,用来修猎苑,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裴玄嗯了一声,用手指在案卷封面上轻轻叩了下,示意她继续。

  沈折枝便继续了。

  “云屏山地势险要,微臣怀疑,摄政王在那里圈地,名为建猎苑,实则是想建私军大营,私造兵器。”

  裴玄的指尖停在案卷封面上,没有动。

  过了几息,他缓缓开口:“容时所言,正是朕所想。”

  “陈安派人将周德厚推下断云崖,青州府尹方志远心领神会,三天结案,将此事压得死死的,这是官官勾结,目无法纪。”

  “长此以往,青州究竟是大燕的青州,还是他裴凛的青州?”

  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寒意,沈折枝心中一动。

  她直视天子,缓缓开口:“方志远是摄政王一手提拔,青州驻军归裴凛节制,这案子能原封不动送到大理寺废卷库,已是万幸……陛下若要追究,等同于直接去拔摄政王的虎须。”

  “那便拔。”

  裴玄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一名里正死得不明不白,朕若装聋作哑,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只要拿到那二人草菅人命、强占良田的确凿证据,朕便能在朝堂上发难,断了裴凛在青州的这条臂膀。”

  沈折枝抿了抿唇,开始思索。

  裴玄所言,的确是极好的破局点。

  陈安和方志远虽然只是一条臂膀,斩了这条臂膀,动不了裴凛的根基。

  但臂膀断了会痛,痛了就会露出破绽。

  这件事,真乃天赐的良机……

  “陛下言之有理。”沈折枝认可了这个思路,“只是……陛下要派谁去青州查案?”

  裴玄盯着她,沉默半晌:“容时可否亲自前往?”

  沈折枝微怔。

  啊?

  她去?

  那可是裴凛的地盘啊。

  她被裴凛盯得死死的,这么一动,不等于告诉对方我要去你家后院偷菜了吗?

  而且……

  在京城,周围都是熟人,云落每天帮她维护妆容补贴喉结,尚且险象环生。

  到了外面,路途遥远,风餐露宿,那坨胭脂泥做的假喉结怕不是要掉满官道?

  这能行吗?

  裴玄把她这个吃屎一样的表情,解读成了为难。

  他轻轻叹了口气:“容时,朕知道此事风险极大。”

  “青州水深,方志远手眼通天。”

  “可朕信不过大理寺,也信不过刑部其他人,换做旁人去查,只怕半路便落水暴毙了。”

  “唯有你去……朕才放心。”

  这话说得恳切,沉甸甸的。

  沈折枝沉默了一会儿。

  她素来不喜推诿,既然事情要办,总得有人去办。

  刑部上下人才济济,但论能力、论胆识、论在摄政王裴凛面前全身而退的把握,确实无人比她更合适。

  况且,青州的案子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生变,除了她,也没有旁人能不顾天子的想法,放手施为。

  思及此处,沈折枝做了决定。

  “微臣,谢陛下信任。”

  她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她直起身,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臣若无故离京,摄政王必生疑窦,青州那边若提前防备,销毁罪证,该如何是好?”

  沈折枝把这个担忧摆在了台面上。

  此话一出,裴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笑意,沈折枝再熟悉不过。

  那是裴玄每每筹谋已定,等着她问出那个问题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朕昨夜,便已虑及此事。”

  裴玄重新坐回御案之后,伸手从案角拿起一份尚未批阅的折子。

  “过两日,江南道会递上水患灾情的折子,朕会在朝上点你的将,派你钦差南下,督办江南赈灾事宜。”

  “届时,容时带上仪仗南下,出了京畿,便金蝉脱壳,暗中转道去青州。”

  “等拿到了证据后,你再原路返回,与仪仗队伍在江南会合,一同回京。”

  沈折枝眨眨眼,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折子。

  上面写着江南某某州秋汛暴涨,堤坝告急,请求朝廷拨银赈灾云云。

  哦豁,折子都准备好了。

  沈折枝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这小子也是长大了,如今都会背着她做功课了。

  还挺机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