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雪狼已经在宋延身后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宋延的的笔没有任何停顿。
从第一道题到最后一道题，从第一个空到最后一个空，笔尖落下去就是答案。
其他人注意到雪狼的动作，都纷纷扭过头看向雪狼。
“看什么看？”
“好好做自己的卷子。”
“别想互相抄。”雪狼提醒道：“你们哪道题不会，哪道题会，哪道题是蒙的，哪道题是瞎写的，我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谁要是敢往旁边瞟一眼，这张卷子就是零分。”
“我说到做到。”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二十几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雪狼的目光在教室上空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抬起的头都已经低了下去，这才重新站在了宋延身后
“好了——”
雪狼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二十四个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分针正好指向整点，一节课的时间，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所有人停笔，从后往前收卷。”
试卷从最后一排传到前一排，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狼接过试卷，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讲台。
他没有离开教室，而是把那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拉开椅子，就那么直接坐了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拧开笔帽，低头开始批改。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低声音的骚动。
“不是吧……当场批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能不能把卷子要回来再补两笔？”
“你觉得你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我就写了两道题，其他的全是空白……”
“我才惨，我写了八道题，但我觉得八道题里可能有七道是错的。”
“那第八道呢？”
“第八道我写的那个解字应该是对的吧？”
雪狼不管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笔在试卷上飞快地移动着。
雪狼的眉头越皱越紧，红笔的动作越来越快，只能看到那些试卷被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上面都留下了密集的痕迹。
真正能写出来的人太少了。
大多数人写的东西，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废话。
一沓试卷，二十几张，在几分钟之内就被雪狼批改完毕。
那些试卷被分成左右两摞。
左边是不忍直视的一摞，又高又厚。
右边是勉强能看的一摞，薄得可怜，只有孤零零的几张。
然后雪狼翻到了宋延的试卷。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慢，而是他在找。
在找宋延的答案里有没有藏着的错误，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他把每一道题的答案都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但他没有找到。
宋延写过的答题区全部被填满，而且填的内容全部正确。
雪狼的红笔悬在试卷上方，一动不动。
特别是一道关于定向爆破的综合应用题。
他反复看了三遍宋延对炸药类型的选择理由，那个理由写得极为充分，从材料化学性质讲到爆炸力学原理，再讲到实战环境下的操作可行性，逻辑链条完整得像是一篇小型的学术论文。
雪狼把红笔的笔帽扣上，拧紧，放回笔筒。
然后他站了起来。
“你们——”
雪狼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一节课的时间，就学到了这点东西？”
“知不知道现代军事是什么？”
雪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是综合实力的运用！是体能、战术、技术、装备、后勤、情报、心理、文化——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综合实力的运用！”
他拿起左边那摞厚厚的试卷，随手翻了翻，那些鲜红的叉号在白纸上刺目地绽放着。
“你们以为打枪打得准就牛逼了？以为五公里跑得快就牛逼了？以为能扛能打能吃苦就牛逼了？”
他把那摞试卷“啪”地一声摔在讲台上，“有屁用。”
“这里——”他顿了一下，“能勉强看上一眼的，就是宋延。”
勉强看上一眼。
“满分。”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是一阵整齐的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许小龙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
他的目光从雪狼的脸上移到宋延的后脑勺上，又从宋延的后脑勺上移到雪狼的脸上，如此往复了三四次，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不是幻觉。
雪狼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宋延。”
宋延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专门学过化学？”
雪狼的问题来得直接。
宋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报告，没有。我只是学过高中三年。”
雪狼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高考分数很高？”
雪狼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成绩一看就是个学霸。”
宋延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我高考只考了271。”
雪狼没有说话，朝着宋延竖起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
“在这里扮猪吃老虎呢。”
“以后化学课，你就不用上了。”
“有这时间，青训班有很多东西不比化学值得花时间？”
雪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走出教室。
教室的门在雪狼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响像一个开关，按下去的瞬间，整间教室的静音键被取消了。
“我操——”
“以后化学课不用上了？？”
“我连第一道题都没做出来，他直接不用上课了。这个世界公平吗？这个世界公平吗？”
“公平，”他旁边的人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把你打了，把你教官打了，把教官的化学课也打了，一切都是公平的。”
这个上午的剩余时间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后面的几节文化课按照课程表的安排继续进行。
下午两点整。
实战课的场地不在教室里，而是在营地后方的一片综合战术训练区。
这片区域占地很大，地形复杂，有模拟街区、有野外山地、有近战射击场、有高空攀登场，几乎涵盖了所有特战队员可能面临的实战环境。
青训班的每一堂实战课都在这里进行。
二十五个人在训练区中央的空地上列队站好，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
空气里的温度比上午高了不少，作训服领口处已经有细密的汗珠在悄悄地渗出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训练区东侧的小路上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黑狼。
他在队列正前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下午的实战课，我来讲。”
黑狼的声音低沉、浑厚。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在战场上，你们最怕什么？”
队列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口：“怕死？”
黑狼摇了摇头。
“怕枪坏？怕没弹药？”又有人试探着说。
黑狼还是摇头。
“最怕的，是身边没有医疗兵。”
“在战场上，一颗流弹、一块弹片、一次爆炸，可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让你或者你的战友变成一具正在流血的、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的身体。”
黑狼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种低沉的频率反而比高声说话更具有压迫感，“医疗兵不可能跟在每一个人屁股后面跑。一个医疗兵要管的人太多，你受伤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五十米外救另一个人，在两百米外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或者在三个小时前就和你走散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
“所以，自救和互救，是每一个特战队员必须掌握的技能。”
“今天下午练习的内容，就是自救和互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