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在一瞬间炸开了。
“我去你大爷的——！”
“玩真的啊？！”
“卧槽卧槽卧槽——”
二十五个人像被滚水烫了一样，方才还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片仓皇躲避的散兵线。
有人往前猛冲，有人往外闪躲，有人在加速的同时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好像这样子弹就会绕着走似的。
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混在枪声和狂笑声里。
许小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抓住了宋延的胳膊。
宋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在加速中稳住了重心。
“别停！”宋延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冷静，“停下就是靶子！”
许小龙骂了一句脏话，但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又一轮点射紧贴着他们的脚后跟炸响，有教官在车斗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枪口随着队伍的奔跑轨迹缓缓扫过，像一条看不见的鞭子，精准地抽打着每一个试图减速或者掉队的人。
高翔在队伍的后半段，子弹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小腿上，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兴奋之间，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
他从队伍的缝隙中穿过，连续超了三个人，动作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爆发力。
“跑！跑！跑！”
教官的声音混在枪声里传出来，“谁要是被咬到脚后跟，回去加练五公里！哦豁——”
军车在前面颠簸着前行，车斗里枪声持续不断。
雪狼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方那些奔跑的身影。
散乱、狼狈、骂骂咧咧、鬼哭狼嚎，但始终没有一个人真正停下来。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军车加速，枪声也跟着变得愈发密集。
五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枪声和尘土里滚过来的五公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两百米的时候，队伍已经完全没有了队形可言。
有人弯着腰在跑，有人拖着一条腿在跑，有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许小龙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指尖在粗粝的砂石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看见宋延正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额前的碎发湿透了，黏在额头上。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二十五个人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二十五条好汉，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像刚被轰炸过的战场。
而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那辆草绿色军车稳稳当当地停着，连烟尘都懒得扬起。
车门打开，雪狼从驾驶座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没多久的烟，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透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悠闲。
其他教官也从车斗里翻出来。
就那么站在军车旁边，背对着满地倒伏的学员，开始聊天。
雪狼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在逛公园。
高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向雪狼等人。
“你们……在干什么……”
他走到那几个人面前站定。
雪狼最先注意到他，但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那股轻蔑像一瓢滚油浇在高翔的心口上。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高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鼻孔翕张，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雪狼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高翔，目光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当然是在训练你们。”
高翔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雪狼的脸上。
“你们那是训练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训练场都在回荡着他的怒吼。
那些瘫倒在地上的学员们纷纷坐了起来，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你们那分明就是想杀人！杀人你懂不懂？！我们要跑五公里，还要被你们用自动步枪追着射！子弹就从脚后跟擦过去，溅起的石头打在小腿上，到现在还有印子！而你们呢？！”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辆军车。
“你们安安稳稳地坐在军车上，聊着天，悠哉悠哉地看着我们在下面像狗一样跑！这还有天理吗？！你们这是拿我们的命在开玩笑！我要去军事法庭告你们！我要让你们——”
“够了。”
雪狼的声音不大，但硬生生截断了高翔的话。
“这就是青训班的训练。”
“如果你这个软蛋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滚。”
软蛋。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毫不留情地甩在高翔脸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许小龙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高翔的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的手抬了起来。
手指笔直地指向雪狼的鼻子。
“你——”
“你敢不敢和我单挑！”
雪狼看着那只指向自己鼻尖的手指，沉默了两秒。
“单挑？”
雪狼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曲起手指弹了出去。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溅起一小蓬火星。
“可以啊。”
高翔没想到雪狼答应的这么快，先是一愣，然后趁热打铁。
“行，这可是你同意和我单挑的，要是我赢了，我要你和这些教官一起给我们道歉！”
雪狼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行，我输了，和你们道歉。”
“但你要输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高翔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不重，但高翔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我就要追究你冒犯长官的罪责了。”
高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你便！”
高翔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一头脱缰的野兽一样朝雪狼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挥拳，直拳，朝着雪狼的面门砸过去，凶狠、暴烈，带着五公里积攒下来的所有不甘和愤怒。
拳风擦过空气，发出了细微的呼啸声。
然后那只拳头停住了。
雪狼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高翔的拳头。
高翔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在了一块铁砧上，纹丝不动。
高翔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雪狼的身体已经侧转，右腿像鞭子一样扫过来，精准地砍在高翔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一下的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正好打在高翔最脆弱的平衡点上。
高翔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属于自己了。
他的上半身在往前倾，下半身在往后撤，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向地面砸去。
后背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尘土飞扬。
高翔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
他的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脸上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之后的茫然。
雪狼的身影遮住了那片蓝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影子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雪狼身上。
“服不服？”
高翔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服！”
雪狼看着地上那张涨红的脸，没有生气。
他蹲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和躺在地上的高翔平视。
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是某种亲近的姿态，但高翔只觉得更加屈辱了。
“你不服有什么用？”
“除了嘴上说说，你还能干什么？”
高翔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他确实说不出什么了。
雪狼站了起来。
“告诉你，你们现在经历的，就是我和他们以前经历过的。”
他抬了抬下巴。
“你们觉得我们在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
“难道我们这些教官就不怕吗？”
“我们也怕。”
“我们也怕打死你们。”
“但是没办法。”
“怕死别来这里。”
雪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所有人的正前方，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军靴微微分开，站成了一个让人条件反射想立正的姿势。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还有谁不满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站出来。”
“和我单挑。”
“你们只要一个人赢了——”
“我和其他教官跑回去，你们坐军车。”
【叮！】
宋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听劝打倒教官，获得奖励：最强大脑】
【最强大脑：强化理论知识的学习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