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各位前辈，我宋延新兵一个，初来乍到，承蒙各位昨天手下留情。但既然连长让我当一队的队长，我就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张张脸：“一个一个比太浪费时间了，不如一起来，手底下见真章，谁高谁低，打完了就知道。”
安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的安静。
“行。”
周野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意。
“有种。”
“手底下见真章，宋队长。”
队长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好，所有人靶场集合。”沈长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干脆，“宋延对阵一班全班。既然要比，就别藏着掖着，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一班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最后看了众人一眼。
“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十二个人的声音汇成一声，在清晨的操场上炸开。
沈长风带着一班穿过营区东侧的水泥路，三连的靶场便毫无遮拦地铺展在眼前。
陈二魁站在靶场边缘，目光从靶场的这一头慢慢扫到那一头，目光震撼。
这和他想象中的靶场完全不一样。
新兵连的靶场是一条笔直开阔的平地，靶位一字排开，射击地线上铺着干净整洁的草垫。
而眼前这个靶场，更像是一片被精心设计过的战场废墟。
高低错落的障碍物把整个场地切割成了无数个不规则的区域。
被熏黑的水泥管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生锈的铁丝网低矮地悬在半空中，几面布满弹孔的砖墙歪歪扭扭地立着，墙角堆着废弃的轮胎和沙袋。
场地左侧有一辆报废的军用卡车，车身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右侧是一个用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模拟房屋，窗户黑洞洞的。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枯枝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弹壳，踩上去硌脚。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靶子。
陈二魁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个靶场里几乎没有一个是老老实实立在那里不动的。
有人形靶沿着地面上的轨道飞速滑行，速度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言；有靶子从掩体后面突然弹出，在空中停留不到两秒就又缩了回去；甚至还有几个靶子被架在小型的遥控车上，在障碍物之间来回穿梭，像几只受了惊的兔子。
“整个靶场一个来回，四百米。”沈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从起点出发，依次通过所有射击点位，每个点位有不同数量、不同类型的靶标。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射击科目。脱靶扣分，超时扣分，动作不规范扣分。”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在跑得要死要活的时候，还能把枪打准。”
有老兵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拍了拍陈二魁的肩膀。
“怎么样二魁，吓着了？没吓着也别急，待会儿你上场跑一圈就吓着了。”
陈二魁咽了口唾沫，没有接话。
他往宋延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宋哥，这咋打啊？你看那些靶子，跑的跑躲的躲，光是瞄准就很难了，还要来回跑四百米，这不是为难人吗？”
宋延站在靶场边缘，眯着眼睛，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一个个靶位上扫过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说。
沈长风转过身来，走到宋延面前。
表情严肃。
“宋延，你确定还要和全班比？”
“这些老兵，在这个靶场训练过不下上百次。每一个障碍物后面藏着什么靶子，每一个靶子在什么时间出现、以什么速度移动，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你呢？第一次来。甚至连科目规则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你可以先训练一段时间，等熟悉了这个靶场，再跟他们比。不差这一两天。”
宋延安静地听完，回答道：“连长，我要是在这儿怂了，以后就更没资格当这个队长了。”
沈长风看了他两秒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一班所有人。
“魏庄。”沈长风喊了一个名字。
魏庄从队列里应声而出。
“你先打一遍。”沈长风掐起秒表，表盘正对着自己，“让他们看看，三连的靶场是怎么打的。”
魏庄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走到起点的白线后面，半蹲下来，枪托抵肩，目光越过准星，投向前方那片杂乱无章的场地。
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陈二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宋延眯着眼睛，他的目光追随着魏庄的每一个动作。
“开始。”
魏庄像一颗被松开了压簧的子弹，弹射而出。
在他接近一面矮墙的瞬间，整个人突然沉了下去。
膝盖弯曲，重心下降，枪口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下垂到平举到瞄准的全部过程。
啪。
一声枪响。
第一个移动靶出现在那辆报废卡车后面，那是一个正在快速滑行的靶子。
靶子应声停顿，命中区域亮起红灯。
魏庄没有停下来欣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从矮墙后面翻出去，单手撑住墙头，整个人的重心从下蹲状态流畅地过渡到腾空。
落地的时候他用了翻滚。
他从碎石和尘土中滚出来，单膝跪地，枪口已经指向了第二个射击方向。
那是一个从掩体后面突然弹出的人形靶，暴露时间只有两秒。
啪啪！
两枪。一枪胸口，一枪头部。命中区域先后亮起红灯。
魏庄再次起身，朝着下一个靶子跑去。
啪！
红灯亮。
啪！
红灯亮。
当魏庄垂下枪口，转过身，小跑着回到了队伍时，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淌。
沈长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秒表。
“五十九秒。”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四百米。
障碍物、移动靶、奔跑、跳跃、射击、翻滚......
所有的动作串联在一起，每一个节拍都卡得精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成分。
宋延始终没有移开过目光。
陈二魁悄悄地拽了拽宋延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宋哥，要不……咱还是先练两天再说？”
宋延没有回答他。
沈长风转身看向宋延：“看到了吗？一个老兵，即便训练过上百次，也依然需要近一分钟的时间。”
见宋延依然没有服软的架势，沈长风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一班其他人，依次上场！”
接下来半个小时，一班其他人依然进入障碍靶场。
“一分零八秒！”
“一分零六秒！”
“五十七秒！”
时间都大差不差，也有人失误，中间会有几个靶子没打中，但综合素质绝对不是一个新兵能比的。
“最后一个，周野！”
周野出列，转身看向宋延，提醒一句：“看好了。”
“开始！”
周野迅速冲出，或许是那股对宋延的不服气，他的动作比其他人都要流畅几分，每一秒都在倾尽全力。
当周野回到队伍时，沈长风也不经挑挑眉。
“周野，五十三秒！破纪录了！”
周野长呼出一口气，这也是他最好的一次成绩。
他觉得宋延不可能超过自己。
“宋延！”
周野朝着宋延喊道：“这个靶场对你确实不公平，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和我的差劲不超过二十秒，都算你赢！”
“不用，正常算时间就好！”
宋延端起自动步枪，站在出发点，半蹲下来，枪托抵肩，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你！”
周野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你不领情算了。”
宋延回答道：“没有不领情，只是部队永远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实力是不需要施舍的！”
“而且，你又怎知我没有那份实力？”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周野点头。
不论成绩，至少这份精神周野是敬重的。
部队，强者为尊。
有实力的人才会被尊重。
所以宋延这次是打断一次性给这些老兵打服了！
兵王之技，开！
射击精通，开！
丛林之王，开！
这一刻，宋延的所有能力来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