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寝

  夜很深,也很冷。

  孟娇儿觉得侯爷的拔步床里的被褥好软,好厚实,也好温暖。

  她蜷着身子,被窝里全是侯爷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抱着那件大氅的缘故,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竟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昭宁在廊下又坐了很久。

  许得海来报,说皇上已经无碍,连夜回宫了。

  孙神医也跟着去了,说是要再开几副方子巩固一下。

  庄子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音。

  他让陆暗推他回屋。

  门虚掩着,周嬷嬷走的时候带上的。

  陆暗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蜡烛吹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沈昭宁看见她了。

  她缩在大床的角落里,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怀里抱着他的大氅,抱得很紧,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嘴唇微微动着,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哼声。

  “求你不要……不要……”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吓到被噩梦缠住了。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那件大氅上,唇角弯了一下。

  陆暗在身后轻声问:“侯爷,要再帮您准备一间房安寝吗?”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着她怀里那件被揉皱的大氅,看着她蹙着的眉头和微微发颤的睫毛。

  “不用。”他说,“拔步床大,我睡这儿就行。”

  陆暗顿了一下。

  “……是。”

  他将沈昭宁从轮椅上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的外侧。

  沈昭宁靠在枕头上,和孟娇儿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陆暗出去的时候吹了最后一盏灯,关上门,对门外守着的陆明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守在了门外。

  屋里彻底黑了。

  沈昭宁没有睡。

  他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蜷缩的身影。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刚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细细的,软软的。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沈昭宁以为她要醒了,没有动。

  但孟娇儿没有醒。

  她只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身边的热源,男人的体温,像一盆炭火,在寒冷的夜里散发着诱人的暖意。

  她循着那股暖意靠过来。

  先是一条腿搭上来,压在他没有知觉的左腿上。

  然后是身子,一点一点地蹭过来,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

  最后是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抱得很紧,脸贴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王大哥……”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睡梦中的呢喃,“别走……你别走……”

  沈昭宁的身子僵住了。

  “陪娇娇坐会……坐会……”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她的身体贴着他,柔软得像一团棉花,温热的,带着那股淡淡的体香,一阵一阵地钻进他的鼻腔。

  沈昭宁闭上眼睛。

  那香气太近了,不是平时隔着距离闻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飘忽,而是浓烈的、直接的、扑面而来的,像是一整园子的花在眼前炸开,香气浓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里。

  又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线,被水流轻轻托了一下。但确确实实地动了。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只要她靠近他,靠得很近很近,那里就会苏醒。

  第二回了,应该不是巧合,是她的身体对他的身体起了作用,她的体香,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柔软的皮肤贴在他身上的触感。

  他伸手,慢慢地、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的身子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胸口。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心跳。

  心跳很快,但很平稳,是熟睡中的那种快,不是害怕。

  孟娇儿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更大的温暖。

  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拱得很深,脸贴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她的里衣是赵裁缝新做的那种,质地柔软,容易穿脱。

  被她这么一蹭一拱,领口松了,滑下来,露出一整片肩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那片肩膀上。

  白得像雪,像月光本身凝结成了一块玉,搁在那里,在黑夜里,那片白简直晃眼。

  沈昭宁是打仗出身,夜视能力极好。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肩头圆润小巧,锁骨细细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肩膀上,很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慢慢地,从她的肩头滑过去。

  她的皮肤是温的,滑的,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

  他的指背从她的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肩窝,从肩窝滑到手臂。

  滑到手臂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沈昭宁把手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梦里是谁?

  是王大哥。

  是那个靠她卖身换银子读书的穷秀才,那个她拼了命要嫁的穷秀才。

  沈昭宁把目光从她肩膀上移开,看向天花板。

  他想起她说的话,“我以后是要做秀才娘子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笃定。

  沈昭宁知道孟娇儿心里有人,不会是他,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贪恋那点温暖,孟娇儿不自觉给的那点温暖。

  沈昭宁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她还在他怀里,呼吸细细的,暖暖的,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胸口。

  她的体香一阵一阵地飘上来,钻进他的鼻子,渗进他的血液,流遍他的全身。

  那里又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没有动。

  他就那样搂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香气,感受着身体里那个苏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叶沙沙响。

  孟娇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靠着他,可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沈昭宁睁开眼,看着她的后脑勺。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有几缕搭在他的手臂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他伸手,轻轻捻起一缕。

  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和马车上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枕在他腿上,他捻着她的头发,如此乌黑,如此柔滑。

  原来女子的发丝就是这样。

  乌黑,柔滑,像水,像绸缎,像她的身体,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那股让人发狂的香气。

  他把那缕头发放下来,收回手,攥成拳头。

  “孟娇儿。”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听见。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

  沈昭宁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她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孟,娇,儿。

  三个字,像石子,扔进他心里那潭死水里,溅起水花,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了很久。

  窗外,陆明和陆暗一左一右地站着。

  陆暗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睡了?”陆明用气声问。

  陆暗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侯爷有没有睡,他不知道,那个姑娘,应该是睡了。

  陆暗又回想了一下刚才抱着孟娇儿的触感,那孟娇儿软软香香。

  侯爷怕是一个晚上都睡不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