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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手机卡里连续多出一分钱

  陈渡的手机又震了。

  陈渡已经懒得数了。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支付宝就像坏了的水龙头,每隔几分钟就滴进来一分钱。

  他看了一眼余额:4100.01,4100.02,4100.03……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

  他盯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数字,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不是爽,是心里惊战。

  他在手机搜索,他的鼻子为什么发光,搜索结果乱七八糟。有说上火的,有说内分泌失调的,有说是鼻炎的。没有一条和他遇到的情况对得上。

  他又搜了“姜元吉”。

  出来的结果是一条本地的新闻报道——去年滨海市老年大学举办了一场传统文化讲座,姜元吉作为主讲人讲了一次面相学。

  陈渡关掉了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他的鼻尖还在发热。

  不是错觉。

  滨海市的晚高峰从五点半开始,路上的车排成长队,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陈渡没坐公交,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海港大道往老城区的方向骑。

  骑了二十分钟,拐进棉纺厂家属院的大门。

  这个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没电梯,外墙的涂料褪成了灰白色。

  他把车停在楼下,上楼。

  屋子里一股昨晚泡面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换气,然后去烧水。

  等水开的时候,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打开了头顶的LED灯。

  他凑近镜子。

  鼻头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脸凑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贴上了镜面。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光点。

  极小的,小到像是一根针尖被灯光反射了一下。金色的,或者说更像是淡黄色的,介于金和白之间的那种颜色。

  嵌在鼻头正中央的皮肤下面,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用手指去蹭。蹭不掉。

  用湿毛巾擦。擦不掉。

  挤了一粒洗面奶洗了一遍脸。擦干再看——光点还在,甚至比刚才还稍微亮了一点点。

  他关了灯。

  洗手间陷入一片漆黑。

  那个光点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是一颗极小的星星,安静地、固执地发光。

  光很弱,只能照亮鼻尖周围大概一厘米的范围,但在全黑的洗手间里,那一点点光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他觉得胸口疼。

  水壶叫了。

  他关掉火,泡了一袋方便面。等面的三分钟里,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余额。

  四千一百块。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有病的事——他把那个光点和他的余额联系在了一起。

  不是因为他有证据。

  是因为姜元吉说的那句话:“财帛宫。”

  财帛。钱。

  他的鼻子上多了一个会发光的东西。

  这个东西恰好在一个研究面相的老头嘴里叫做“财帛宫”。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这个联系太牵强了。牵强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他没有别的解释了。

  他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以为是周晚棠发来的工作消息。

  是支付宝的一条余额变动提醒。

  他点开通知,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尾号1827的储蓄卡又收入0.01元。

  他盯着这条通知看了五秒钟。

  一分钱。

  谁会在晚上十一点多给他转一分钱?

  他往上划了一下,看了一眼交易明细。对方的账户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随机组合,看不出是谁。交易类型显示“转账”,备注栏是空的。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面。

  吃了两口,手机又震了。

  又收入0.01元。

  又是一分钱。

  又是一串乱码一样的对方账户。

  又是一条空白的备注。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盯着屏幕。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每一笔都是一分钱。每一笔的对方账户都是不同的乱码。每一笔的备注都是空的。

  十五分钟里,十九笔转账,零点一九元。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

  天花板上那盏路灯的光斑在摇晃,起风了。

  他把手放在鼻头上,感受那个光点的温度。

  它在变热。

  像一个缓慢燃烧的小火苗,安静地、不可阻挡地、一点一点地烧着。

  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开支付宝的账单,把那十九笔转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第十九笔转账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

  不是空白的。

  那行字只有四个字。

  数字:0.19

  陈渡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东西,不管是姜元吉说的财帛宫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好——它不是死的。它知道他在看。它在跟他说话。

  0.19。

  十九笔,零点一九元。

  它知道他收到了十九笔。它在告诉他:你注意到了吗?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鼻尖的光点在缓慢地一明一暗,像是某种信号。

  他翻出姜元吉的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短信。

  “姜老师,我是陈渡。我看到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收到了十九笔一分钱。是从哪来的?”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姜元吉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建设大街,福安里小区,三号楼,一门,一零一。”

  陈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手机还在震。

  一笔,两笔,三笔。

  一分,两分,三分。

  陈渡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手机不让。每过几分钟就震一下,每次都是零点零一分。到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索性不睡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一条一条地数。

  从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到早上七点,一共六十二笔,零点六二元。

  加上昨晚的零点一九,总共零点八一元。

  余额从四千一百变成四千一百点八一。

  气运值在涨。他不知道这个词,但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早上七点十分,转账停了。

  就像有人关了一个开关。最后一笔的时间是七点零三分,之后整整七分钟没有新的进账。

  陈渡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白天没有,只有晚上有。

  他记下了这个规律。

  洗脸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那个光点。比昨晚亮了一点点。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浓的、像蜂蜜一样的琥珀色。大小没变,还是芝麻粒的十分之一。

  他试着用手指去按那个光点。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温热从光点传到手指上。

  他把手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你能发财吗?”他问镜子里的那个人。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回答。但鼻尖上的光点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