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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艾莉西亚的邀请

  # 第34章:艾莉西亚的邀请

  越野车在破旧公路上颠簸,车灯照亮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面,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易珊的右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失血而冰冷发白。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溪谷镇的灯火已经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前方,道路延伸进黑暗。

  没有目的地。

  没有同伴。

  只有疼痛,和那个名字——

  灰狐。

  易珊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车灯刺破黑暗,朝着东方,朝着未知,朝着那个出卖她的人所在的方向。

  驶去。

  ---

  **五分钟后**

  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

  视野边缘的黑斑开始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清晰的边界。方向盘在手中变得模糊,公路的线条扭曲、重叠。易珊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眩晕。

  但失血太多了。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她能闻到血腥味,混合着车内皮革腐朽的酸臭,还有荒野夜晚特有的、带着露水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呼吸变得急促。

  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带来肋骨骨折处的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病号服的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深红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必须停车。

  必须处理伤口。

  否则,她撑不到下一个镇子。

  易珊松开油门,右脚踩下刹车。越野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公路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最终停在了路边。惯性让她身体前倾,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眩晕更严重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渗出,混合着血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颅内盘旋。

  几秒钟后,她强迫自己抬起头。

  车窗外,荒野在月光下延伸。枯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凄厉而悠长,像某种警告。

  易珊打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浑浊的空气。她深吸一口气——荒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清凉而刺鼻,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踉跄着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月光很亮。

  银白色的光芒洒在荒野上,给枯草、碎石、远处模糊的山影都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边。易珊靠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艾莉西亚给的急救包——巴掌大小的铁盒,表面已经锈蚀,但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

  绷带、消毒棉、止血粉、缝合针线。

  她打开盒子,手指因为失血而颤抖。针线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像细小的毒牙。

  必须缝合。

  否则血止不住。

  易珊咬住急救包里的一卷纱布,用牙齿撕开包装。然后,她解开左肩的绷带——动作很慢,因为每一次牵扯都带来剧痛。绷带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撕开时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剥离声。

  伤口裸露在月光下。

  长约十厘米,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像一张咧开的嘴。血液还在缓慢渗出,在皮肤上形成黏腻的薄膜。

  易珊拿起消毒棉,蘸上酒精。

  然后,按在伤口上。

  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闷哼一声,牙齿咬紧了纱布,额头青筋暴起。酒精灼烧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同时也带来了清晰的、令人清醒的痛感。她强迫自己保持动作,用消毒棉仔细清理伤口边缘的血污和碎屑。

  血还在流。

  她撒上止血粉——白色的粉末落在伤口上,迅速被血液浸透,变成暗红色的糊状物。效果有限,但至少减缓了出血的速度。

  接下来是缝合。

  易珊拿起针线,手指依然在颤抖。月光下,针尖闪着寒光。她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对准伤口的一端。

  刺入。

  针尖穿透皮肤,带来另一种性质的疼痛——尖锐、清晰、深入骨髓。她拉动缝线,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血珠从针孔渗出,在月光下像细小的红宝石。

  一针。

  两针。

  三针。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尽管手指颤抖,尽管每一次刺入都带来剧痛,但针脚整齐而均匀——这是某种本能,某种被刻在基因里的、对身体的精确控制。

  汗水浸透了后背。

  呼吸变得粗重。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剪断缝线,整个人几乎虚脱。她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左肩的伤口已经被缝合,血基本止住了,但疼痛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缝合的张力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持久。

  她重新包扎伤口,用干净的绷带缠绕左肩。

  动作机械而熟练。

  包扎完毕,她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

  荒野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狼嚎的回音。枯草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窃窃私语。她能闻到泥土的腥味、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有远处某种腐烂植物的甜腻气息。

  必须继续前进。

  必须离开这里。

  但去哪里?

  东区旧城废墟?去找灰狐?

  易珊睁开眼睛,看向车内。仪表盘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油表指针指向三分之一的位置。储物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杂物——空罐头盒、锈蚀的工具、一卷脏污的毯子。

  还有一张纸。

  她伸手,从储物箱里抽出那张纸。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纸质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和标记:溪谷镇、东区旧城废墟、几个不知名的聚居点、还有一条蜿蜒的、标注为“危险”的路线。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标记。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只狐狸的简笔画。

  灰狐的标记。

  易珊盯着那个标记,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地图留在车里?

  是故意的?还是疏忽?

  她展开地图,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东区旧城废墟被特别圈出,旁边用细小的字迹标注:“交易点·需暗号”。而从这个位置到废墟,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主干道,标注为“巡逻路线”;另一条是荒野小路,标注为“危险·但隐蔽”。

  选择哪条?

  易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主干道更快,但可能遇到净除者的巡逻队。荒野小路更隐蔽,但标注了“危险”——这意味着可能有怪物巢穴、数据风暴区、或者其他未知的威胁。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肩上。

  伤口已经缝合,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并没有消失。肋骨骨折处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不适。基因能量已经接近枯竭,数据视觉无法长时间维持。

  以现在的状态……

  走荒野小路,风险太大。

  但走主干道,等于自投罗网。

  两难。

  易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荒野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凉意。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伤口愈合时细微的痒痛,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这些,都在提醒她一件事:

  她还活着。

  尽管伤痕累累,尽管前路未知,尽管被出卖、被追捕、被悬赏——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易珊睁开眼睛,将地图折叠,塞进口袋。

  然后,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个时候——

  **系统提示音**

  清脆的、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易珊的动作顿住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数据流像瀑布般滚动。在最上方,一条新的提示信息正在闪烁:

  【检测到高价值情报源“灰狐”坐标标记(东区旧城废墟)】

  【情报可信度评估:87%】

  【关联任务已更新】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满足】

  【任务名称:追猎之始】

  【任务描述:找到情报贩子“灰狐”,查明出卖真相。任务奖励:基因点数×5000,系统权限经验×200,随机蓝图×1】

  【警告:该任务与主线剧情高度关联,失败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是否接受?】

  易珊盯着那行字。

  “失败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什么意思?

  如果她不接受这个任务,会怎样?如果她不去找灰狐,会怎样?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

  只有那个冰冷的提示框,和闪烁的“是/否”选项。

  易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选择了“是”。

  光幕闪烁,任务信息被收录进任务列表。系统界面恢复正常,但易珊注意到,在界面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倒计时图标。

  她点开。

  【“基因之神”任务倒计时:179天23小时47分】

  【个人绑定倒计时:0天(任务已激活)】

  【警告:倒计时归零时,未完成任务的世界区域将被系统格式化】

  格式化。

  易珊盯着那两个字。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数据世界的“格式化”,意味着抹除一切。生命、建筑、地形、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重置为初始状态。

  而她的个人倒计时,是零。

  任务已激活。

  她,就是任务本身。

  易珊关闭系统界面,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明亮,荒野依旧寂静。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钥匙转动,引擎启动。

  车灯再次亮起,刺破黑暗。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溪谷镇的方向,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前方,道路延伸,通往东区,通往旧城废墟,通往灰狐,通往未知的真相。

  她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低吼,重新驶上公路。

  但这一次,只行驶了不到两公里。

  易珊踩下刹车。

  她看着前方——公路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东,是主干道;另一条转向东北,进入荒野,是地图上标注的“危险·但隐蔽”的小路。

  选择哪条?

  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直觉。

  某种被埋藏在基因深处的、对危险的预警。

  走小路,可能会死。

  走大路,可能会被抓。

  但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易珊看向公路的另一侧——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稀疏的树林,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影。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方向,系统也没有提示。

  未知。

  完全的未知。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动方向盘。

  越野车离开公路,驶下路基,进入荒野。车轮碾过枯草和碎石,车身剧烈颠簸。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但她没有减速。

  她朝着那片树林驶去。

  朝着未知驶去。

  因为有时候,未知比已知更安全。

  因为有时候,没有路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生路。

  ---

  **十分钟后**

  越野车停在树林边缘。

  易珊熄火,关闭车灯。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失血、疼痛、战斗、逃亡……所有的消耗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发出警告——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时间。

  但她没有时间。

  灰狐在东区。

  净除者在追捕。

  系统在倒计时。

  她必须前进。

  必须……

  易珊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树林很安静。月光在枝叶间流动,像银色的溪水。远处有虫鸣,细碎而持续,像某种背景音乐。她能闻到树叶腐烂的微酸气息,泥土的腥味,还有自己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必须处理一下。

  她推开车门,下车。

  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走到一棵粗壮的树旁,背靠着树干坐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急救包。

  还有半卷绷带,一些消毒棉,几片止痛药。

  她吞下止痛药——药片很苦,在舌头上留下涩味。然后,她解开左肩的绷带,检查伤口。

  缝合处没有开裂,但周围皮肤红肿,摸上去发烫。

  感染的前兆。

  她需要抗生素,需要更专业的处理。

  但这里没有。

  只有荒野,和月光。

  易珊重新包扎伤口,动作比之前更慢,因为疲惫让手指更加迟钝。包扎完毕,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休息。

  只需要休息一会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然后继续前进。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身体不听使唤。

  疲惫像沉重的毯子,将她包裹。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温暖的水中。耳边虫鸣的声音渐渐远去,月光透过眼皮的感觉也变得朦胧。

  她要睡着了。

  不。

  不能睡。

  在这里睡着,太危险了。

  易珊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回车里。

  关上车门。

  锁好。

  然后,她蜷缩在座椅上,用那卷脏污的毯子裹住身体。

  睡吧。

  就睡一会儿。

  她这样想着,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易珊被声音惊醒。

  不是很大的声音——只是枯枝被踩断的轻微脆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瞬间睁开眼睛。

  身体绷紧,右手已经握住了鱼骨匕首。

  没有动。

  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透过车窗,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林深处。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在靠近。

  不是怪物——是人。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无法完全隐藏声响。那人似乎在寻找什么,走走停停,目光扫视着四周。

  易珊屏住呼吸。

  她的手握紧了匕首。

  如果对方发现她……

  如果对方是掠夺者……

  如果对方是净除者……

  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尽管身体疲惫,尽管伤口疼痛,尽管基因能量枯竭——

  但她还能战斗。

  至少,还能拼死一搏。

  那个人越来越近。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

  易珊愣住了。

  是艾莉西亚。

  医生背着一个小型医疗箱,手里握着***电筒——但没有打开。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在月光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她走到越野车旁,停下脚步。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咚。咚。咚。

  三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易珊没有动。

  她看着艾莉西亚,看着医生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好奇?担忧?还有一丝了然?

  几秒钟后,艾莉西亚又敲了敲车窗。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但透过车窗,依然能听清,“开门吧,我没有恶意。”

  易珊沉默。

  她的手还握着匕首。

  她在评估——评估风险,评估可能性,评估这个医生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她松开了匕首。

  然后,她打开了车门锁。

  咔嗒。

  清脆的机械声。

  艾莉西亚拉开车门,月光瞬间涌进车厢。她看着蜷缩在座椅上的易珊,看着那身被血浸透的病号服,看着左肩上粗糙的包扎,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伤得很重。”她说,“比我预想的还要重。”

  易珊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艾莉西亚,眼神警惕而冰冷。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艾莉西亚说,“镇民们以为枪声是掠夺者内讧,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场。那两个孩子在地下室,很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

  “疤面他们,我按照你说的,捆绑后扔出了镇外。他们应该不敢再回来了。”

  易珊依旧沉默。

  艾莉西亚叹了口气。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抗生素。”她说,“你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如果不处理,你会得败血症,然后死在这片荒野里。”

  她将注射器递给易珊。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易珊看着那支注射器,又看向艾莉西亚的眼睛。

  医生的眼神很真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几秒钟后,易珊接过注射器,撩起袖子,将针头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细微的刺痛。她拔出针头,将注射器还给艾莉西亚。

  “谢谢。”她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不客气。”艾莉西亚收起注射器,然后,她看着易珊,眼神变得严肃,“你要去哪里?”

  “东区。”易珊说。

  “去找灰狐?”

  “嗯。”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艾莉西亚说,“东区旧城废墟是黑市交易点,也是各种势力的交汇处。净除者、企业联合体残党、归零教派……都在那里有眼线。你现在的状态,去那里等于送死。”

  易珊沉默。

  她知道。

  但她没有选择。

  “我必须去。”她说。

  “为什么?”艾莉西亚问,“因为灰狐出卖了你?因为你想报仇?”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易珊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有那张通缉令?”

  她抬起头,看向艾莉西亚。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潭深水,平静,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你知道些什么,对吗?”她说,“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苦笑。

  “你果然猜到了。”她说,“是的,我知道一些。但不多,只是……外围资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来自一个组织,叫‘星火传承团’。”她说,“我们的目标,是保存旧时代的知识——科技、文化、历史、医学……所有可能对人类文明重建有用的东西。”

  她看着易珊。

  “我在组织的档案库里,看到过一些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碎片。那是一个……基因工程计划,旨在创造‘完美的人类进化模板’。但计划在‘天启’降临前就被封存了,所有相关资料都被销毁,只留下一些外围记录。”

  她深吸一口气。

  “那些记录里提到,计划创造了一个‘钥匙’——一个活体的基因密码,可以打开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但那个‘钥匙’在计划终止后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被创造出来了。”

  她停顿。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直到今天。”她说,“直到我看到你,看到那个男孩的症状,看到你战斗时的样子……我才意识到,‘钥匙’可能真的存在。而且,它就在我面前。”

  易珊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眼神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男孩的症状,不是普通的疾病。”艾莉西亚继续说,“那是基因层面的紊乱——某种强制的、外源性的基因表达异常。我在其他几个病人身上也见过类似的症状,但都没有他那么严重。”

  她看着易珊。

  “而你,你的基因……我在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的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显示出的不是正常的细胞结构,而是一种……不断变化的数据流。你的基因序列,在仪器上是一团无法解析的加密光团。”

  她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易珊。”艾莉西亚轻声说,“你不是普通人。甚至,你可能不是……完全的人类。”

  易珊闭上眼睛。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从看到系统界面的那一刻起,从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力量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

  自己不一样。

  “所以呢?”她睁开眼睛,看向艾莉西亚,“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需要帮助。”艾莉西亚说,“你需要了解自己,了解你的基因,了解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本质。而我可以帮你。”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镇外有一个秘密工作室,是以前的一个旧防空洞改造的。里面有更齐全的设备——光谱分析仪、基因测序机、能量场探测器……虽然都是旧时代的型号,但保养得很好,还能用。”

  她看着易珊的眼睛。

  “跟我去那里。让我帮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些答案——关于你的身份,关于你的力量,关于……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易珊沉默。

  她在思考。

  在权衡。

  艾莉西亚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了解自己,了解真相,了解那股力量的本质……

  但她能信任这个医生吗?

  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

  一个来自某个神秘组织的人?

  一个……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人?

  风险太大。

  但……

  易珊看向自己的左肩。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并没有消失。基因能量接近枯竭。以现在的状态,去东区找灰狐,生还的几率可能不到三成。

  但如果先去艾莉西亚的工作室,处理伤势,恢复体力,甚至……了解一些真相……

  也许,生存的几率会大一些。

  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树林间流动,虫鸣声细碎而持续。远处有夜鸟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轻柔的叹息。

  最后,易珊抬起头。

  “为什么帮我?”她问。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悲伤和希望的笑容。

  “因为我是医生。”她说,“我的职责是救人。而你,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从哪里来……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帮助。这就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很好奇。‘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钥匙’的真相,还有……你的真相。作为一个研究者,我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她看着易珊,眼神真诚。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我帮你了解自己,处理伤势;你帮我……满足我的好奇心。很公平,不是吗?”

  易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艾莉西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她说,“工作室离这里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你的车还能开吗?”

  “能。”易珊说。

  “那走吧。”艾莉西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我来指路。”

  易珊启动引擎。

  车灯亮起,刺破黑暗。

  她转动方向盘,越野车调转方向,驶出树林,重新回到荒野。

  艾莉西亚指着前方。

  “往那边走,看到那个山丘了吗?绕过去,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易珊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荒野上颠簸前行。

  月光洒在车身上,给金属表面镀上了一层银白。远处,山丘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艾莉西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第一次看到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资料时,就觉得……那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基因工程计划。它太庞大了,太复杂了,涉及的技术层面,已经超出了当时人类科技的极限。”

  她转过头,看向易珊。

  “那些资料里提到,计划的最终目标,不是创造‘完美的人类’,而是……创造‘能够打开某个锁的钥匙’。但没有人知道那个‘锁’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钥匙’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直到‘天启’降临。”

  易珊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觉得……‘天启’和‘普罗米修斯计划’有关?”她问。

  “我不知道。”艾莉西亚说,“但时间点太巧合了。计划被封存后不久,‘天启’就降临了。而计划创造的‘钥匙’,在‘天启’降临后苏醒……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她看着易珊。

  “也许,你就是那个联系。”

  易珊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月光下的荒野,看着远处山丘的轮廓。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一个猜测。

  一个可能性。

  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

  越野车驶过一片枯草地,车轮碾过干硬的草茎,发出噼啪的脆响。远处有狼嚎声传来,悠长而凄厉,在夜色中回荡。

  艾莉西亚突然开口。

  “易珊。”

  “嗯?”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古老而复杂的‘信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在那些被封存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外围资料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那不是人类的气息,也不是机器的气息……那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

  她停顿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互相帮助。”她轻声说,“你帮我理解那些资料,我帮你理解你自己。也许,我们能一起……找到一条生路。”

  易珊转过头,看向她。

  医生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深处有某种坚定的光芒。

  几秒钟后,易珊点了点头。

  “好。”她说。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荒野的路。

  远处,山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工作室,就在那里。

  真相,也在那里。

  她踩下油门。

  越野车加速,朝着山丘驶去。

  朝着未知驶去。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