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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白天鹅

  他俯身,捏住儿子的脸蛋,“臭小子,明天多给我写一两页算术题!”

  苏澧往被窝里一缩,“我睡着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在他身上还有伤的份上,苏琅没有计较,帮儿子掖好被角。

  折腾大半夜,他也倦了,将就在病床上躺下歇息。

  严远爷爷彻底住进了中医科病房。

  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起色。

  老人年纪大了,这次急症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元气,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身上更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叫人看得心头发酸。

  严远不在,一直是梁平守着他,琳琳和苏澧周末也会过来陪严远爷爷说说话。

  梁平刚好今年服役期满,正式退伍,被分配到海岛的航运站,也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他请了几天假,专门陪着严远爷爷。

  他做好事,韩团长和王秀芝都没有拦着他。

  严远远在首都,一接到苏琅给他打的电话,第一时间向学校递交了请假申请,推掉所有事情,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他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老师们很看好他,还想让他留校继续深造。

  严远拒绝了。

  他就爷爷一个亲人,严远一心想着尽早毕业,有了稳定的薪资,就能够好好孝敬爷爷,让他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严远根本没想过快要触手可及的安排,却因为爷爷的突然病倒瞬间打破计划。

  紧赶慢赶,严远回到海岛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他下了船,直接往医院赶。

  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林芷兰看着冲进来的严远。

  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合过眼,往日清俊挺拔眉眼利落的年轻人,此时竟像个流浪汉。

  严远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乌青一片,胡茬也冒了出来,是林芷兰从未见过的狼狈。

  “阿姨……”

  严远一出声,嗓音都带着颤。

  “小远,”林芷兰轻叹一声,“你爷爷在病房,去看看他吧。”

  病房里,梁平正端着碗喂严远爷爷喝粥。

  严远爷爷目光落到他身后,愣了几秒钟,“小远……你回来了。”

  严远扑过去跪在床边,攥住爷爷枯瘦的手,“我回来了,爷爷。”

  严远爷爷咧着嘴笑,皱纹挤成一团,“回来好,回来好。”

  他拍着严远的手背,絮絮叨叨地问他在学校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严远连连点头,眼眶红得厉害。

  他回来以后,严远爷爷精神立马好了许多,也能吃能喝能睡了。

  严远原本以为有了转机。

  可惜两天的清晨,严远爷爷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走了。

  严远就这么一个亲人。

  爷爷的去世,好像抽走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整个人一下子像是没了归处。

  林芷兰和苏琅出面,帮严远操办了爷爷的后事。

  现在对封建迷信管的没那么严了,丧事得以按照老规矩办。

  灵堂设在了严远家的堂屋里,桌底下点了长明灯,需要子孙后代添油续灯,不能熄灭。

  严远知道阿姨他们已经帮了他许多,强打起精神来处置杂事,不让林芷兰他们太费心。

  他在灵堂铺了张草席,白天黑夜地守着。

  林芷兰担心他一个人,便让苏澧去陪他。

  苏澧是个傻大胆,而且心脏大得很。

  严远跪草席,他陪着说说话,一转眼就窝在严远膝边睡着了。

  严远看着在灵堂也能睡得七仰八叉的苏澧,有些哭笑不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弯腰想把他抱到里屋床上去睡。

  可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试了好几次,竟然都没抱动苏澧。

  “小远哥哥,你把他放下吧。”

  琳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说澧澧压秤,太重了,不是你的原因。”

  小姑娘贴心地给他解围。

  严远苦笑,把苏澧放下来,这才转头去看琳琳。

  他之前一心扑在爷爷的身体上,这还是回来之后第一回认真看小姑娘。

  琳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量也已经抽开了,静立在半明半暗的门口,像一缕单薄清冷的月光。

  蒋丞州钱包里有一张琳琳的照片,被他室友发现了,个个喊着蒋丞州要认他当哥。

  因为这件事,蒋丞州和他在首都聚的时候,将他几个室友贬得一文不值,说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蒋丞州的室友都是天之骄子,严远不评价。

  但琳琳确实已经出落成清冷绝尘的白天鹅了。

  琳琳走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揭开盖子,蛋炒饭的香气一下子就漫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和锅气,轻易能勾起人的食欲。

  “妈妈做的,让我给你送来,”琳琳把筷子摆好,“小远哥哥,你快趁热吃点吧。”

  严远的胃已经抽得有些麻木,闻到蛋炒饭的香味,终于有了些胃口。

  “你吃过了吗?”他抬头问琳琳。

  琳琳点头,“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再吃一点。”

  严远轻笑,从厨房里又洗了一只碗和一把勺出来,把蛋炒饭匀了一大半过去。

  琳琳赶紧伸手挡住,“够了够了,我在家里吃过饭的,吃不了多少。”

  她说着又往回拨了半碗,只给自己浅浅留下一层底,也就两三口的量。

  她拿着勺,几乎是在数米粒。

  严远突然明白过来。

  她并不想吃饭,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吃太冷清了,想陪着他。

  林阿姨做的蛋炒饭炒得恰到好处,松软弹牙,蛋香味在舌尖散开,严远嚼了两下,连同心里那点酸意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严远快速把饭盒和碗筷都一起洗了。

  琳琳接过洗干净的饭盒,没急着走,她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转身和严远道:“小远哥哥,你可以哭的。”

  严爷爷去世,琳琳大哭了一场,林芷兰也落了泪。

  而严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一次,琳琳不相信他不难过不伤心。

  对上严远倏然看过来的眼神,琳琳抿了抿唇,“郁而不发必伤肝,我妈妈说的。”

  她说完,好像有些不自在,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