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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还会凭空造物变戏法不成?

  老头子抬脚踢了踢地上那根铁链。

  “这链子锁的,不仅是你的身子,更是你的心!”

  顾白没有反驳。

  他盯着那根木桩,脑海中疯狂重演着刚才出拳的刹那,血管里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铁链疯狂作响。

  顾白再次拉开架势,双目赤红,肌肉在铁链的拉扯下痉挛跳动。

  这一次,他尝试着将十二形中蛇形的阴毒钻劲,与虎形的狂暴扑击生生揉碎,强行塞进这被束缚的半步之中!

  右拳带着扭曲空气的威势,再次砸向木桩!

  姚老爷微微颔首。

  “有点那个意思了,但还远远不够!”

  “看清楚你脚下的铁链子!这就是你踏入化劲的门槛!暗劲,练的是皮肉,是筋膜!而化劲,是洗髓!是把全身的力气拧成一根针,刺破所有的阻碍!”

  “什么时候,你一拳打出,能不借冲势,单凭这半步的爆发,生生把这根玄铁链子给崩断了……”

  “你这身功夫,才算真正入了化境!”

  顾白胸口剧烈起伏,汗水砸在青砖上。

  他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脚下那根铁链,重重地点了点头。

  直到日上三竿。

  铁链摩擦声在院子里回荡,顾白不知挥出了多少拳,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老爷抬头瞥了一眼阳光,摸出钥匙,将那铁锁解开。

  “行了,先歇着吧。”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向着长廊走去。

  “时辰不早了,你该去衙门点卯了。”

  一路疾行,等跨进都水厅的门槛,迎面扑来的却不是往日里的煞气,而是一股子安静。

  大堂内,几十号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里。

  擦拭兵器的手有气无力,往日里荤段子满天飞的嘴巴此刻紧紧闭着,一双双眼睛里,透着股憋屈。

  顾白解下腰牌往桌上一拍。

  “一个个如丧考妣,天塌了?”

  石宗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比天塌了还憋屈!闲的!骨头缝里都快闲出绿毛了!”

  “你自个儿算算,这都他娘的多少天了?”

  顾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半拉月总有了。”

  “十六天!”

  石宗伟一巴掌拍在桌面。

  “整整十六天!这浦江的水面上,连个洋人舢板的木头渣子都没飘过来!兄弟们提着刀来都水厅点卯,图的什么?还不是图砍几个黄毛鬼子的脑袋,换些白花花的大洋,给老少爷们挣一份顶戴花翎!”

  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堂里此起彼伏,周围几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现在倒好,天天搁这浦江水面上晒大太阳,喝着西北风!刀刃没砍卷,倒是快生锈了!”

  顾白眉头微锁,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诡谲。

  水路旱路被镇龙司铁壁合围,租界那巴掌大的地方,几万张嘴天天得吃喝拉撒,照理说早就该饿得暴乱四起了。

  石宗伟俯下身,不可置信地说道。

  “昨儿个夜里,万象厅那些专司刺探的暗桩递了话过来……租界里头,依旧歌舞升平,洋酒烤肉的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我都奇了怪了,难道这帮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还会凭空造物变戏法不成?”

  顾白冷笑一声。

  “变戏法?只怕是有人在底下唱双簧。咱们大乾的官道水路,是不是漏了风,有人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私通洋人,走私米粮?”

  石宗伟摇了摇头,满脸笃定地回答。

  “绝无可能!这次上面是动了雷霆真火,沿途关卡全换了神行卫的死忠。在这风口浪尖上,谁敢伸出爪子通洋?再者说了……”

  “租界几万口子人,那是一天成百上千石的粮食吞吐!若是走黑道摸进来,那是多庞大的车队船队?就算瞎子也能闻见那股子腥味,早就被咱们的人乱刀分尸了!”

  所有人都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条能供养几万人的隐秘粮道。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邪气。

  顾白豁然起身。

  “既然水面上干干净净看出了花,那我就亲自去水底探探这水到底有多深!”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顾白大步跨出衙门。

  正午的阳光刺目,江面微波粼粼。

  那快船被顾白摇得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直逼租界外围的水域。

  顾白单脚踩在船头,目光盯着几百步外的那片界碑。

  租界的码头上,并没有想象中饿殍遍野的惨状。

  几个穿着巡捕皮衣的洋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沙袋上。

  有金发洋人嘴里叼着雪茄,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葡萄酒。

  看着顾白的快船逼近,他们连腰上的火枪都没摸,反而指着水面上那孤零零的一叶黑舟,互相用洋文大声调笑着,神态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顾白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帮洋猪的脸上,红光满面,下巴上的肥肉甚至还在随着大笑一颤一颤。

  没断粮。

  非但没断粮,反而活得滋润!

  水底下,绝对藏着一条通天的鬼道!

  ……

  夜幕悄然降临。

  北兴弄堂。

  顾白刚推开那扇门,院子里的油灯便亮了起来。

  算盘徐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正恭恭敬敬地候在石桌旁。

  “账盘得怎么样了?”

  顾白脱下带着武官袍,走到古井边,用冷水随意抹了把脸。

  算盘徐赶紧迎上前,谦卑地笑着。

  “回白爷的话,这个月的进项,简直是烈火烹油的好势头!咱们车行吞了几个小字号的地盘,兄弟们也肯卖死力气。林林总总刨去上下打点的烂账,这个月实打实进了一千七百三十五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字,顾白擦脸的手微微一顿。

  这笔巨款,放在几个月前那个拉黄包车的穷小子眼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钱的去向都安排妥了?”

  “白爷放心,一个大子儿都没少,全给您化整为零,分批汇进花旗银行的无记名户头里了。”

  顾白满意地点点头,将手巾往井沿上一搭。

  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红毛鬼子那边,最近黑市里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风声?”

  算盘徐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左右警惕地环顾了一圈。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贴胸的内衫里,摸索了片刻。

  一本册子被递到了顾白眼前。

  那上头,赫然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字。

  《采风集》。

  顾白指尖捻开那本册子。

  上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拼凑出的全是一团乱麻。

  “三月二十八,英租界万国饭店后厨惊现活化鲈鱼六十余斤,未见水产车马行经关卡……”

  “三月二十九,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后巷,子夜频传重物落地闷响,暗桩蹲守一夜,连个车辙印都没摸着……”

  顾白越翻,眉头拧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