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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把交椅,白哥来坐坐如何?

  算盘徐伸出枯瘦的手指,虚指了一下那张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红木太师椅。

  “这把交椅,白哥来坐坐如何?”

  这话一出,比刚才沉江五个把头还要来得震撼。

  周围的车夫们瞬间炸了窝,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从一个臭拉车的苦哈哈,摇身一变成为掌管一片区域的把头?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这简直是祖坟着大火了!

  这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躲在顾白身后的李叔和陈得福,干瘪的老脸上涌起一阵狂喜的红晕,激动的浑身都在哆嗦。

  自家这要是出了个把头,往后在沪县,谁还敢给他们脸色看?

  陈得福张了张嘴,那句快答应刚涌到喉咙口。

  顾白却动了。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算盘徐那看似礼贤下士实则咄咄逼人的一拜,神色淡然地拱手回礼,语气平稳。

  “徐爷抬爱,顾白愧不敢当。”

  周围羡慕嫉妒的眼神瞬间凝固。

  顾白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我年纪轻,入行还没满月,资历太浅。这把头的位置太沉,我的肩膀窄,扛不住这泼天的富贵。还是让给更有能耐的前辈吧。”

  算盘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重新眯起眼,那股子阴冷的毒蛇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白哥,这可是别人磕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可得三思啊。”

  算盘徐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威胁,“至于有人不服?哼,龙王会的招牌挂在这,谁敢不服,咱们自有法子让他服。在这个世道,不知好歹的人,往往活不长。”

  李叔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在后面扯顾白的衣角。

  顾白纹丝不动,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根本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机锋。

  “徐爷误会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着凭力气安稳拉车,混口饱饭吃,顺便攒点钱给家里人赎身。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不想玩。”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哪怕有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引爆一场血腥的杀戮。

  算盘徐死盯着顾白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似乎要看穿这少年的皮囊,挖出他心底真正的念头。

  顾白坦然回视,目光沉静如渊。

  突然。

  “哈哈哈哈哈!”

  算盘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一句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白哥只想图个安稳,那咱们平安车行也不做那逼良为娼的勾当!”

  他迅速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颗落单的狮子头核桃,在手里狠狠盘了两下,对着一旁早已看傻眼的账房先生喝道:

  “记下来!给白哥拿那个南02的车牌!”

  账房先生手一抖,墨汁滴在了账本上,慌忙去拿牌子。

  算盘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白身后那群原本属于李记和陈记棚屋的车夫。

  “另外,既是白哥的兄弟,咱们也不能亏待。李记和陈记那一伙人,依旧在南码头拉活。往后交给车行的份子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只收两成。”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成?!

  原来昌盛车行那是黑了心的蛆,要抽五成,还要各种孝敬。

  如今换了平安车行,虽然对外宣称仁义只抽三成,但明眼人都知道,加上各种苛捐杂税,以后肯定还得涨。

  可顾白这伙人,居然只要两成?

  这简直就是白送钱!

  那些原本还幸灾乐祸顾白不识抬举的车夫,此刻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认顾白做爹,好混进这伙人的队伍里。

  顾白眼底闪过异色,随即恢复平静,再次拱手作揖。

  “多谢徐爷照拂。”

  这老狐狸,这招捧杀玩得溜。这是要把自己这一伙人架在火上烤,但也确实是实打实的好处,不接也得接。

  ……

  回南码头棚屋的路上。

  一群汉子走路都带风,李叔和陈得福那张老脸上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仿佛被这天大的喜讯给熨平了。

  换了个东家,不用被沉江,份子钱还少了一大截,这在乱世里,简直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又喷了金水。

  小江北跟在顾白身侧,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

  “白哥……”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想不通,“那可是把头啊!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以后不用风吹日晒拉车,坐着就能收钱。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啥不干?”

  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当把头就是最大的官,就是这世上最威风的事。

  顾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隐没在暮色中的连元街。

  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的眼神深邃,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冷彻。

  “江北,你觉得那个算盘徐,是善男信女吗?”

  小江北拨浪鼓似的摇头,“那老小子长得就像个奸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既然不是好东西,他凭什么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塞进我嘴里?”

  顾白冷笑一声,拍了拍小江北单薄的肩膀。

  “那个齐平安,能跟死人拜堂成亲,这种人的心,比那江水还黑、还冷。这平安车行刚立足,脚跟未稳,城南那片又是块硬骨头,盯着的人多了去了。”

  “他让我当把头,不是看重我,是想拿我当枪使。”

  “枪打出头鸟,我要是坐上了那把交椅,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这一棚屋的老小,都得跟着我陪葬。”

  小江北愣在原地,被这番话震得浑身发寒。

  顾白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边漆黑的巷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吴三爷在城南盘踞十年,根深蒂固。平安车行虽说那是把头,可说到底就是个空降的掌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三爷这一倒,底下的徒子徒孙、死忠旧部能没有怨气?这时候谁坐那把椅子,谁就是替死鬼,是竖起来给那帮旧人撒气的靶子。”

  小江北缩了缩脖子,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