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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炼骨崖上见真章

  “都听好了!”

  岳堂主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林缚浑身一激灵,赶紧竖起耳朵。

  “从竹林里的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头,就是青木门的炼骨崖。”岳堂主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这段路分三段:第一段竹林坡,第二段岩壁,第三段——悬崖。”

  悬崖?

  孩子们脸色变了。

  “悬崖上吊着麻绳,爬上去,才能进青木门。”岳堂主顿了顿,“正午之前,能爬到崖顶的,正式弟子。到不了,但表现不错的,可以收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林缚不懂什么意思,但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如正式的好。

  他踮起脚尖,往远处眺望。

  晨光里,一面不算太陡的山坡延伸到视野尽头,山坡上长满了粗细不一的竹子。看起来……好像不难爬?

  他又看看周围的同伴。

  三十多个孩子,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跃跃欲试,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岳堂主抬头看看太阳:“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怕。你们身后都会有师兄跟着,不会让你们出事。”

  林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十几个青年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裳,腰挎刀剑,面无表情。这就是师兄?以前选上的弟子?

  他正瞎琢磨,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身边的孩子们一窝蜂冲进了竹林。

  林缚一愣,连忙跟上。

  竹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三十多个人一冲进去,立刻散得七零八落。林缚刚跑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人——一个瘦高个儿的师兄,冷着脸,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

  林殖有点害怕,不敢说话,只顾低头往前爬。

  坡越来越陡。

  刚开始还能直着腰走,后来只能躬着身子,再后来——只能手脚并用。

  腿越来越沉。

  林缚不得不一只手拉着竹竿,借力往上挪。竹竿表面光滑,他手心出汗,好几次差点滑脱。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一个土堆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儿师兄就站在他下面不远处,双脚稳稳踩着斜坡,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身上连灰都没沾多少。

  那师兄也正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林缚心里一慌,赶紧把头转回来。

  前面传来喘气声——有人比他爬得快,也在休息。

  他不敢多待,喘了几口就继续往前爬。

  坡越来越陡。

  林缚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他干脆趴下来,四肢并用,像条狗一样往前爬。膝盖磨破了,手肘磨破了,他顾不上疼,只知道往前挪。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头了。

  林缚爬出竹林,抬头一看——前方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山石,石壁上已经有几个瘦小的身影在蠕动,慢腾腾地往上爬。他们身后,都跟着一个穿青衣的师兄。

  林缚咬牙,朝石壁跑去。

  这石壁是一层一层的叠积岩,风化的厉害。有些地方一碰就掉渣,有些地方却坚挺着,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爬了不到一顿饭工夫,林缚的双手就全是血口子。

  手肘膝盖的衣裳早就磨破了,皮肉被割得到处是伤。伤口不大,可碎石渣子渗进去,疼得他直抽冷气。

  抬头看——最前面那几个已经越爬越远。

  最前面的是舞岩。

  那家伙比林缚大三岁,又练过武功,身体比其他孩子强壮得多,爬在最前面一点都不奇怪。

  林缚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出发前,老爹和三叔都叮嘱过:入门测试很难,要是坚持不下来,就进不了青木门。

  可现在,林缚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进不进青木门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股狠劲——

  凭什么别人能爬上去,我不能?

  低头看看下面——还有不少人影在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

  可无论他怎么使劲,跟前头那几个的距离就是拉不远。

  太阳一点点往天中间爬。

  林殖抬头看——舞岩已经爬到石壁尽头了。

  那里是一处垂直的悬崖,高有二三十丈。崖顶上吊下来十几条麻绳,每条麻绳上都打着拳头大的结。

  舞岩抓住一条麻绳,正一点一点往上爬。

  林缚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身影,心里忽然一阵发凉。

  追不上了。

  时间也不够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肘膝盖的伤口同时疼起来,疼得钻心。

  他抓着岩石的手一颤——

  整个人往下滑!

  “啊——”

  林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身体往石壁上贴。手掌在岩石上磨出血印,终于抓住一块凸起的石角。

  他死死抓着,动也不敢动。

  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像要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师兄正半蹲着身子,两条胳膊张开,做出防护的姿势。见他稳住了,才慢慢站直。

  林缚心里一阵感激。

  要不是这师兄在后面护着,自己刚才那一下,怕是直接就滚下去了。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往前爬。

  终于,爬到悬崖底下了。

  太阳已经快到天正中。离正午,不到半个时辰。

  舞岩已经爬上崖顶,正站在上面往下看。见林缚抬头,他举起手,伸出小拇指,朝下面轻轻比了两下。

  然后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林缚气得牙痒痒。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麻绳,往上爬。

  可手刚抓住绳子,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了。

  手抖得厉害,连绳结都抓不牢。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第一个绳结,一屁股坐在上面,整个人像摊烂泥,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扭头看看下面——石壁上还坐着好些孩子,都跟他一样,大口喘气,累成了狗。

  林缚苦笑。

  太小看这次测试了。

  他又抬头看崖顶——那么高,那么远。

  正午之前,绝对爬不到。

  可是——

  他想起舞岩那个小拇指,想起那声狂笑。

  心里那股狠劲又上来了。

  就算爬不到,也不能就这么坐着不动吧?

  太难看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攒起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抓住绳结,慢慢往上挪。

  可手不听使唤。

  刚抓了两下,就滑脱了。

  再抓,再滑。

  绳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就是不往上走。

  林缚急出了一头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血把绳子都染红了。手掌上的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肉丝。

  怪不得抓不住。

  他抬头看崖顶。

  太阳又往上挪了一点。

  他咬咬牙,把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次抓住绳子。

  这次,他抓住了。

  一点一点,往上挪。

  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师兄静静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像是——意外。

  又像是——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