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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地府之变

  废窑群的废墟上,夜风吹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卷起一阵混合着灰烬的苦味。

  胖虎一只手捏着那枚散发着阴冥气息的漆黑羽令,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江守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那种表情,很不像是她。

  在江守的认知里,这位绝世大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万事不萦于怀的傲娇模样。不管是一爪拍飞红衣厉鬼,还是指尖弹出空气墙把他震飞十米远,她的脸上从来都只有两种表情……

  鄙视,以及更深层次的鄙视。

  但此刻,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的羽令,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像是在看一样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能引发滔天巨浪的东西。

  “胖虎?怎么了?”

  江守揉着被黑色阴煞绳索勒出道道红痕的手臂,有些不安地凑了过去,试探着问道:“这牌子是什么来头?”

  胖虎没有回答他。

  她猛地转过身,那身华丽的橘黄色襦裙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有急事,要先走。”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快速划动。伴随着空间法则的波动,一个散发着流光的传送法阵在碎砖地面上成型,橘青色的光芒将两人的脸庞映得明明暗暗。

  “去哪?”江守一愣。

  “找那个老白脸问清楚。”

  胖虎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停顿,已经一脚踏进了法阵的中央。

  江守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老白脸”,这绝对是指谢必安!上次在地下深渊见过的那位,能一指头镇压一切、连地府阴差都恭恭敬敬下跪喊“白大人”的绝世大佬!

  胖虎居然要去找他当面对质?地府出事了?!

  “等等!我也去!”

  江守也不知道自己是好奇心作祟,还是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求知欲爆棚。

  他浑身的疼痛和疲惫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向法阵,死皮赖脸地往光圈里一站,紧紧地贴在了胖虎身边。

  胖虎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美眸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出声把他踢出去。

  “唰~~!”

  光芒猛地一闪,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江守再次睁开眼睛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刺骨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有些虚弱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寒颤。

  他们回到了翠微山断崖下的地下深渊。

  眼前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大天然溶洞。头顶是嶙峋怪异的钟乳石倒挂如林,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远处的黑暗深处,隐隐能听到那条地下阴河奔涌的低沉水声。

  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

  阴冷,死寂,仿佛置身于世界的最底层,连空气都透着沉甸甸的死气。

  胖虎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

  她绝美的脸庞上罩着一层寒霜,往前迈出半步,随后,缓缓地抬起了一只脚。

  “轰!!!”

  那只看似纤细的绣花鞋底,狠狠地踩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洞窟中轰然炸开!

  以她的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妖气,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个庞大的地下溶洞都在这一脚之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哗啦啦……”

  碎石从头顶的钟乳石上簌簌落下。远处那条漆黑的阴河水面,甚至被这股冲击波激起了一层足有半米高的浪花!

  江守站在胖虎身后,吓得赶紧稳住下盘。

  这一脚,与其说是“踩”,不如说是……叩门。

  用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甚至带着几分砸场子意味的方式。

  震颤持续了数秒后,渐渐平息。

  溶洞重归死寂。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江守以为这位白无常大佬是不是不在家,或者可能要等很久的时候。

  “嗡~~”

  一股玄妙浩瀚的空间波动,在两人正前方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紧接着,空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生生撕开。一个漆黑如墨的空间裂口,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竖瞳,在半空中浮现。

  一只穿着白色云头布鞋的脚,从那黑洞中从容地迈了出来。

  雪白的长衫纤尘不染,长发用素色木簪随意挽着,面容俊朗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到近乎无害的浅笑。

  谢必安。

  “又怎么了,橘大小姐?”

  白无常踏出虚空,看着面前这位一脸寒霜的橘裙少女,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叹息。那神态,活脱脱像极了一个大半夜被霸道邻居暴力敲门吵醒的倒霉房东。

  他随即将视线移向旁边灰头土脸、身上还带着血迹的江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晚辈江守,见过白前辈!”

  江守赶紧恭敬地弯腰回礼,心里暗暗感叹,不管见多少次,这位大佬那种“明明平易近人地站在你面前,却让你觉得自己在仰望无垠星空”的恐怖压迫感,实在太离谱了。

  “地府有变?”

  胖虎没有半句寒暄,冷冷地开口,四个字,犹如平地起惊雷。

  谢必安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了。

  “……什么意思?”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胖虎没有废话,直接抬起手,将那枚漆黑的羽令递给了谢必安。

  谢必安有些疑惑地接过,接着目光落在那枚羽令上。

  一秒。

  两秒。

  他脸上所有的从容和温润,在这两秒钟之内,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彻底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守从未在这位大佬脸上见过的……

  愕然

  以及毫无掩饰的震惊。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谢必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江守清楚地听到了他那深沉的声线深处,隐藏着一丝细微的震颤。

  “从六个阳间的邪修身上。”

  胖虎冷声说道,语气咄咄逼人:“那几个邪修在邻县的废弃窑场里豢养阴煞,以活人魂魄为食,为非作歹。我一把天火烧了个干净,唯独这面令牌,从火中落了下来。”

  她说着,又从宽大的橘色袖口中,取出了那根刚刚捆过江守的黑色绳索。

  “还有这个,【阴冥·缚魂锁】。”

  那根黑色绳索出现的瞬间,立刻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属于地府独有的阴冥气息。

  谢必安的目光扫过那根绳索,两道剑眉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眼神变得冷厉如刀。

  “这几个邪修,在阳间,用你们酆都的法器。”胖虎的声音越来越冷,“阳间凡人的肉身经脉,根本无法承载地府的阴权之力,一触即溃。除非……”

  胖虎死死地盯着谢必安的眼睛:“除非有人从地府那边,主动授权给了他们!”

  溶洞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必安捏着那枚漆黑的羽令,低下头,似乎在仔细辨认令牌背面的某个印记。

  沉默了极长的时间后,胖虎再次开口,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疑问:

  “还有。那废窑里枉死的凡人冤魂,在阳间逗留已久,沦为阴煞之物的补养。”胖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正常来讲,凡人枉死,阴差会在七日之内前来接引入地府。可那些冤魂,有的已经滞留了一个多月,早就被怨气侵蚀得面目全非了!”

  她盯着谢必安的眼睛:"阴差为何对这些冤魂视而不见?为何不来接引?"

  这个问题,比那枚羽令更加沉重。

  因为它指向的不是"某个邪修从地府偷了件法器"这么简单。

  它指向的是地府运转体系本身,可能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