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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沈泽川啊,还是那死样

  沈泽川拧着眉,眼睁睁的看着聂清欢快的上了萧煜的马车。

  没有一丝犹豫。

  马车启动,帘子晃动了下,沈泽川从那掀起的帘子里,看到聂清递给萧煜一块菜饼。

  萧煜那种贵公子哥儿,竟毫不嫌弃,吃得还挺香。

  沈泽川:“……”

  此刻他脑中想象,萧煜对聂清是怎么油嘴滑舌,拉拢人心的。

  廖金芝看他脸色阴郁,咬了咬唇瓣,委屈的问:“义父,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聂娘子才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她低头绞着小手,十分沮丧,“我还以为只要我主动一点,聂娘子就会对我改观的……”

  沈泽川本不希望孩子气馁,说几句鼓励她坚持的话,可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不想说那些话了。

  分明是聂清固执钻牛角尖,在为难一个孩子。

  沈泽川收起悬在廖金芝头顶的手,沉了口气:“跟你没关系。”

  那手又放回了腿侧。

  他扫一眼自己的手指,觉得矛盾。

  他本来是想摸孩子的脑袋,安慰她的。

  可嘴上说着跟她没关系,他的手却违背了他。

  廖金芝眼角余光瞥着沈泽川的手。

  以前每当她委屈难过的时候,义父都会摸一摸她的脑袋安慰她。

  现在却没有了。

  母亲说,义父讨厌她们了,所以才不来看她。

  廖金芝不相信义父会不喜欢她。

  小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把他当作父亲。

  义父也说了,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漂亮的孩子。

  她那么努力的表现,希望义父永远都只爱她。

  就算沈珍珠来了,都没能抢走义父对她的爱。

  为何现在这样了呢?

  廖金芝越想越委屈,攥紧了小手。

  都怪聂清!

  ……

  另一辆马车上。

  萧煜慢条斯理的吃着野菜饼,一边享受聂清亲手泡的茶水。

  聂清看他:“公子可是想起逃亡路上的那口味道了?”

  就在昨天,萧煜又来了小杂院,说是来看望她的伤,但一眼看到她正在吃的野菜饼。

  竟蛮横的硬掰走了半个。

  聂清被他闹得没办法,答应今天带他去挖野菜。

  其实,挖野菜这件事,对萧煜并不算新鲜事。

  他们逃回京城的那一路,常有惊险。有时干粮被难民抢了,没吃的,聂清就想方设法去挖野菜,摘山花,给大家填饱肚子。

  但进了京城,萧煜就恢复了萧公子的身份,怎么反而想念这难吃的野菜味道了?

  萧煜扫她一眼,淡淡道:“去年秋天,北边旱灾,百姓交粮之后,粮食所剩无几。腊月就已经传出饿死人的消息,百姓吃草剥树皮,然而奏折却到最近才传到皇上的眼前。”

  “皇上动怒,叫朝廷大员不要只想着自己家的米面酒肉,出去看看百姓是怎么活的。”

  “我爹被皇上训斥了,回来就把我给训了一顿,叫我不要只懂得吃喝玩乐。”

  聂清:“……”

  她不懂朝廷里的那些事。

  可饿肚子是怎么一回事,她太清楚了。

  梅县虽在江南,是盛产稻米的地方,可百姓却只种粮,吃不到粮。

  一场灾害下来,为了一口吃的,连老鼠洞都会去掏干净。

  百姓的生活,不就是那样吗?

  一场灾年下来,一家还能整整齐齐,已经是很庆幸的事了。

  因为苦过,所以现在听着,她反而感受不到多大的悲苦。

  可能,她没有真正体会过幸福吧。

  萧煜扫一眼聂清,见她不说话,扯了扯嘴唇:“怕什么,沈泽川再怎么样,也会给你一口饭吃,饿不到你。”

  聂清瞪他一眼,严肃道:“公子,我只是在沈家做过婢女,我跟沈家已经没关系了。就算沈大人是大善人,他还能白白送钱给我?”

  她哼唧了一声,,捏了捏拳头,愤愤道,“我在沈府,还被克扣了月钱呢。”

  萧煜挑起一侧眉梢,稀奇的看着她。

  “沈泽川虐待你了?”

  “倒也不能说他虐待我,是他对清夫人不好。清夫人过得不好,我就过得不好。”

  聂清不太想提起过去那段日子,歪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沏茶。

  萧煜看着她良久,心里琢磨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开口:“上次,你摊子被人掀翻那件事,沈泽川没有给你一个交代吗?”

  “给了呀。赔偿了我银子,还说那几个地痞流氓全部都抓去关大牢了。”

  萧煜哂笑一声,沈泽川啊,还是那死样。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慢条斯理的啃野菜饼子。

  聂清看他一眼:“你已经尝过野菜饼的滋味,也早就见过百姓们的日子,应付一下就得了。我看你并不爱吃这野菜饼,就别折磨自己了。”

  说着,抬手就去拿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饼。

  萧煜手往后一缩,这时马车碾过一粒石头,重重的颠簸了一下,聂清没坐稳,一头撞他怀里去了。

  “唔——”男人闷哼一声。

  沈泽川掀起帘子,就见旁边那辆马车晃荡着帘子,缝隙中,聂清趴在萧煜的怀里。

  “……”他脸色铁青,瞬间捏紧膝头。

  “拦住萧煜的那辆马车!”沈泽川下令。

  驾车的陈浪往后车厢看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循命令,去追已经错开车身的那辆马车。

  这边,萧煜的胸口被聂清撞得闷疼,他另一只手抵着聂清的头把她推开,闷哼道:“你是牛吗?”

  这一头,真够猛的。

  他忍不住揉了揉,缓解疼痛。

  聂清不好意思,揉了下自己的额头。

  以前在老家跟人吵架,免不了动手动脚。大家都差不多那几样花把式,不是用头顶,就是扯头发,又掐又捏。

  乡下人耐打。

  但萧公子是金枝玉叶,很矜贵,大概没有人这么撞他的胸口。

  两人正说着话,恍然间发觉马车似乎狂奔了起来。

  萧煜皱了皱眉头,问外面驾车的人:“干什么,马惊着了?”

  秋明一边甩着鞭子将马儿赶得飞快,一边大声回答他的问题:“公子,沈大人的马车在跟我们比赛呢!”

  说着,他挑衅的看一眼与他错开半个马身的陈浪。

  两边对阵,谁也不肯停下,谁也不让谁。马路上的人却是被他们惊吓不小,一个个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跑,鸡飞狗跳的。

  好在已经接近城门口。

  到了城门口,守城士兵拦停检查。

  看到一边是刑部侍郎,一边是宰辅家的公子,无语的想翻白眼。

  沈泽川直接下了马车,大步走到萧煜的马车边上,铁青着脸对着聂清命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