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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不过是再次证明,他不想要她了

  她脸色煞白,头发凌乱的黏在脸上,眼神绝望悲伤。

  那种悲伤,是让人看一眼就直击灵魂的伤痛。

  沈泽川心头像被狠狠一抓,知道她此刻是清醒的。

  “聂清——”

  沈泽川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雨伞,快步出去,雨伞遮盖在她的头顶。

  然而聂清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摊开攥紧的掌心。

  沈泽川低头一看,那里躺着一根变形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簪子。

  湿漉漉的,滴着水。

  “沈泽川,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聂清的嗓音沙哑破碎。

  “为什么会这样?”

  天空闷雷阵阵,照亮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枕头边的簪子。

  男人喉咙翻滚,眉心紧紧皱着:“雨很大,先跟我进去。”

  他伸手搂住聂清,将她往屋里带。

  聂清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男人转头看她。

  心头忽然有种踏空的感觉,慌得厉害。

  聂清抬手一推,将他推离了自己,只留自己在暴雨中。

  她道:“簪子是你送我的,现在它坏了。沈泽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了。”

  哽咽了一下,她的声音无比坚定,“该和离了。”

  一到巨雷劈下,映得她得身影惨烈,又坚定。

  她朝他的脚边扔下那根银簪。

  叮的一声脆响,淹没在雨声里。

  四目对视,她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

  像陷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找不到出口。

  沈泽川嘴唇微动,沉声道:“没到这个地步。”

  聂清不知道他所谓的“地步”在哪。

  孩子死了,他可以轻飘飘地说过去了。

  他们的定情信物毁了,他也可以视而不见。

  说到底,只是情分尽了。

  聂清嘲弄的看他:“是因为沈大人官居高位,和离会伤了你的脸面?”

  “怕被人说,你抛弃糟糠,被人唾弃?”

  雨哗哗下着,沈泽川看着她嘴唇开合,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可她的愤怒,失望,明白的写在脸上。

  但不管她说了什么,必定是他不喜欢听的。

  男人生硬地说,“雨太大了,对你身体不好。若不愿意跟我走,那就去你的杂院。”

  聂清淡笑一下。

  还是这样啊,早已厌烦了她,不耐烦,不想见。

  少年夫妻,其实在他离开梅县时,情分就在一点点消失。

  叫她等他回来,不过是一句空口承诺。

  他没想过接她来京城;她也不该来的。

  此时此刻,她又何必再来一次呢?

  不过是再次证明,他不想要她了。

  聂清就这么清清淡淡的笑着,问他:“其实,你是不是后悔,与我成亲?”

  他以为他是龙藏潜渊,不应该娶一个乡下民妇。

  若他没有成亲,京城有大把的名门贵女等着他娶。

  也不会有一个乡下野孩子,让他心生嫌弃了。

  男人有出息了,就想要抛妻弃子。

  “我以为,我的郎君跟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我怎么现在才懂呢?”

  沈泽川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雨点重重的落在伞面上,像钉子敲在上面,砸得人心烦意乱。

  他隐约听见什么“我的郎君”,什么“怎么现在才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压过雨声:“聂清,既然你现在是清醒的,就该趁着这时间好好反省。沈夫人的位置,没人动你的。”

  “呵……”

  聂清垂下眼眸,看着落在地上,已经被雨水淹没的银簪。

  她缓缓的转过身。

  沈泽川下意思伸手去抓她,却只碰到她潮湿冰冷的衣角。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步子离开。

  沈泽川看着她踉跄虚弱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幕里。

  “大人,要不要将夫人叫回来。她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陈浪捡起银簪,也是神色复杂。

  冒着这么大的雨,就只是来还一根簪子,可想而知,她想要决裂的心,有多坚决。

  沈泽川攥着拳头,沉沉的目光仍是盯着那方向。

  陈浪往前迈了几步,要去将聂清追回来。

  “随她去!”男人声音低沉粗重,转头就迈入了高门门槛。

  然而手心里的簪子,深深的膈着他的骨头。

  ……

  聂清回到小杂院,看着简陋的小屋,眼里一片茫然。

  秦娘子端了热水进来,叫她换下湿透的衣服。

  “你先把衣服换了,天气这么冷,又下大雨,你说你跑出去干什么。”

  秦娘子碎碎念,“我再去给你煮一碗姜茶,可以祛除寒气。”

  聂清看着眼前忙来忙去的女人,问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秦娘子一愣,“瞧你说的,都是这杂院的人,我是这里的房主。你若是没钱给我房租,我不得再找一个租客?”

  “若是你死在这里,不是给我找晦气吗?”

  聂清喃喃:“原来在京城,死了都会被人嫌弄脏了地方。”

  秦娘子一愣,“欸,你可别乱想。”

  聂清自嘲的笑了下:“我的夫君嫌弃我,他都不在乎我的生死呢。”

  秦娘子尴尬的安慰几句:“不会的,夫妻俩有误会,解开就好了。”

  聂清摇头,“没有误会。他有了更好的持家娘子,就把我赶出来了。”

  秦娘子:“……”

  心想那不是你得了疯病,自己跑出来的吗?

  回头,秦娘子将聂清的消息传给陈浪。

  “夫人说什么死不死的,她会不会想不开?”

  陈浪吓了一跳,叮嘱秦娘子盯紧一点。

  回头,他将秦娘子的原话转给沈泽川。

  “她不会想死的。”沈泽川说。

  陈浪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笃定。

  沈泽川只是捏着那根变形的簪子,沉默的把玩。

  “她在那么恶劣的生存环境下都没想过去死,现在只是还钻在牛角尖,出不来罢了。”

  陈浪道:“可是大人,当年夫人来京城,是带着希望来与你团聚的,珍珠小姐那时也还在。”

  沈泽川睫毛微微一颤,很快便收拾好乱了的心神。

  “她今日不是出摊了么?”

  也就是说,她还有心情出去摆摊,就说明她挺得过去。

  陈浪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什么。

  这时,陈管家进来:“大人,银霜夫人稍话来,请大人去隔壁府上。”

  若是以往,沈泽川会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情,去隔壁忠毅侯府。

  但此刻,他坐着动也不动,淡声道:“我还有事,就说下次吧。”

  陈管家差异的看他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管家与陈浪是父子,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陈浪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暗示此刻沈大人心情不好。

  陈管家走了。

  陈浪也没多待着,书房一下子就只剩下沈泽川。

  他翻开一卷卷宗。

  只是心烦意乱,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聂清决绝的目光。

  “不,她疯一时,清醒一时,她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男人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