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何耐曹沉声喝了一句。
几个人硬生生停住脚步。
“别过来,人多她更怕。”何耐曹单手托住刘红梅的后背,稳住她的身子。
两条狼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下面转悠,尾巴摇得像风车。
它们没有恶意,就是好奇这个家里多出来的人。
“红梅,没事。”何耐曹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平,“狗不咬人。”
刘红梅根本听不进去,脑袋扎得更深了。
何耐曹没急着把她扯下来,现在硬拽,只会让她更害怕。
他托着刘红梅,慢慢弯下腰,另一只手冲着地上的小卷子招了招。
“小卷子,过来。”
小卷子听话地凑到何耐曹手边,蹲下身子,吐着舌头哈气。
何耐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掌在小卷子脑袋上揉了两把。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到刘红梅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红梅,松手。”
刘红梅不松,反而勒得更紧。
何耐曹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捋,摸到她的手背,一点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头。
“听话,下来。”
掰开一只手,何耐曹顺势握住,然后去掰另一只。
刘红梅嘴里发出抗拒的呜咽,但力气没何耐曹大,两只手被硬生生解了下来。
何耐曹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蹲在地上。
刘红梅刚一落地,身子就往后缩,想往何耐曹怀里钻。
何耐曹用胳膊挡住她,把她圈在自己身前。
“看这儿。”何耐曹抓着刘红梅的右手,慢慢往小卷子那边引。
刘红梅闭着眼睛,脑袋直往后躲,手腕拼命往回抽。
“不咬人。”何耐曹攥着她的手腕,没让她抽回去。
他把刘红梅的手指头一根根展开,带着她的手,一点点靠近小卷子的脑袋。
小卷子很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歪了歪脑袋。
刘红梅的手指尖,碰到了小卷子的耳朵。
软乎乎的,带着热气。
刘红梅的身子猛地一哆嗦,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顺着自己的胳膊往下看。
那条毛茸茸的狗没咬她,也没叫。
何耐曹带着她的手,又在小卷子的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是软的。
刘红梅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何耐曹松开她的手腕。
刘红梅的手悬在半空,没收回来。她盯着小卷子看了一会儿,手指头动了动,自己试探着往前伸。
轻轻碰了一下。
小卷子没动。
她又碰了一下。
小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在刘红梅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刘红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小卷子。
足足过了两三秒。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点困惑和惊奇的动静。
“哦......”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李三妹捂住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何爹转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红莲和廖晓敏对视一眼,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何小慧扔了扫帚,咧着嘴无声地乐。
何耐曹蹲在刘红梅旁边,看着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样,笑了笑。
“自己家狗,不咬你。”
刘红梅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的手已经不再害怕了,主动伸手抓住小卷子的耳朵,揉了两下。
小卷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刘红梅也跟着咧开嘴,虽然没笑出声,但脸上的惊恐已经全没了。
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看着蹲在地上跟狗玩的刘红梅,心里盘算开了。
伊万诺夫那老毛子说得没错,接触熟悉的环境和事物,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这才刚回东屯第一天,她就能主动去摸狗,这是在重新认这个家。
何耐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声。
嗡!
雷达开启。
三个金色光点正往何家大院这边挪。
“小慧,过来。”何耐曹顺手把身上的粗布棉袄脱了下来,压着嗓子招了招手。
何小慧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
何耐曹把带着体温的棉袄塞进刘红梅怀里:“红梅,抱着。”
刘红梅一闻到那股熟悉的味儿,两只手立马死死抱住棉袄,脸颊紧紧贴在领口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何耐曹冲何小慧使了个眼色:“带老姐去西厢房,把门关严实,找点碎布头或者线团给她捏着玩。”
他担心红梅认生,惊吓到。
何小慧点头,伸手去拉刘红梅的胳膊:“老姐,走,进屋玩去。”
刘红梅抱着棉袄,一步三回头,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何耐曹,脚底下磨磨蹭蹭不肯走。
何耐曹站在原地没动,冲她摆摆手,声音放得很轻:“去吧,我不走。”
刘红梅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动静,这才跟着何小慧进了西厢房。
等西厢房的门“吧嗒”一声关严实了,何耐曹这才转身往院门走。
刚走到门后,外头就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何耐曹一把拉开院门。
冯叔正抬起手准备敲门,旁边站着蛇叔和张丁叔。
三人冷不丁看见门开了,都愣了一下。
“阿曹,这耳朵够尖的啊。”冯叔放下手,下意识地往院子里探了探头。
何耐曹顺势跨出门槛,反手把院门拉上,只留了条缝。
“叔,咱们上外头唠。”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
冯叔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往后退了两步。
何耐曹抽出一根烟递过去,一人一根。
张丁叔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没舍得点,直接夹在耳朵后头。
“抽吧,我这还有。”何耐曹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根火柴,先给冯叔和蛇叔点上,最后自己凑过去吸了一口。
青烟在冷空气里冒了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冯叔吐了口烟圈,压着嗓子问:“阿曹,咋不让进院?家里来客了?”
何耐曹靠在土墙上,摇了摇头:“没客,是红梅。”
他没打算隐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红梅咋样了?”蛇叔赶紧凑上前,满脸关切,“屯子里都传开了,说你把红梅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人也醒了。大伙儿心里高兴,这不,我们三个老骨头代表大伙儿过来瞅瞅。”
张丁叔也跟着点头,搓着粗糙的手掌:“可不是嘛,这丫头命大。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爹你娘这回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何耐曹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听完,三人全愣住了。
冯叔蹲下身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闷烟:“造孽啊,多好个闺女,干活麻利,心眼又好,咋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蛇叔也跟着叹气:“这帮挨千刀的土匪,真该下十八层地狱!红梅这丫头,从小就苦,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又摊上这事。”
张丁叔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满脸愁容:“阿曹,那以后咋整?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你还得出门办事,总不能天天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大夫说得慢慢养。”何耐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多带她看看以前待过的地方,多跟她说话。能不能好利索,看天意。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冯叔站起身,脸色郑重:“能捡回条命就是老天爷开眼了,阿曹,你受累了。家里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言语一声,屯子里老少爷们绝不含糊。”
“对,有事你说话。家里缺啥少啥,大伙儿凑凑也就有了。”蛇叔和张丁叔也跟着表态。
何耐曹点点头,心里挺热乎:“叔,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家里啥都不缺,屯子里的事,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没出啥岔子吧?”
他们聊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