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大院。
何耐曹找了根细柳条,开始给这两只小畜生立规矩。
“坐下!”何耐曹拿着柳条在地上抽了一下。
这两只狗很聪明,之前还练过。
“趴下!”
“起!”
“去把那块木头叼过来!”
何耐曹训了它们一个多时辰。
这两条狼青不愧是顾老爷送的纯种,二十多斤的体格,骨架子已经长开了,透着股子野性。
脑子也好使,教几遍就能记住。
“听好了。”何耐曹蹲下身,捏着毛不卷的耳朵,“以后老子在外面办事,你们俩得给老子放风!谁敢再坏老子的好事,老子就把你们骟了!”
他指的是刚才胡秀春那一茬。
毛不卷“呜”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何耐曹的手背。
何耐曹给它们喂吃的,然后训,吃了训,又训......
一直训到天擦黑,何爹和李三妹他们下工回来。
吃过晚饭,何耐曹去洗澡间冲了个凉。
回到正房次间,炕已经烧热了。
何耐曹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大裤衩子,盘腿坐在炕桌前。
“媳妇儿,把纸笔拿来。”何耐曹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没多大会儿,红莲端着个小砚台和毛笔走进来,廖晓敏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沓裁好的黄草纸,还有卫东之前记的那个小本子。
“阿曹,大晚上的写啥呀?”廖晓敏把纸铺在炕桌上,顺势坐在何耐曹旁边。
“写个东西。”何耐曹伸手在廖晓敏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
红莲白了他一眼,把砚台放下,往里头倒了点水,拿起墨条慢慢磨了起来。
“正经点,说写啥?”红莲问。
“冬小麦的册子。”何耐曹收起嬉皮笑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我下个月底得带红梅去开园县看病,这地里的事儿我盯不了。冯叔他们没种过这玩意儿,我得把关键的节点写下来,留给他们当个底。”
红莲和廖晓敏一听,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们都知道,这冬小麦是何耐曹心里的头等大事,关乎着以后屯子里的口粮。
“晓敏,你把卫东记的那些日记给我念一遍。”何耐曹吩咐道。
“哎。”廖晓敏翻开小本子,一行行念着。
何耐曹提笔在黄草纸上写。
......半小时后。
何耐曹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然后把笔一放,长长吐了口气。
“呼......行了,就这些。”
廖晓敏小心翼翼地把纸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按着日子顺序叠好。
“阿曹,你这脑子咋长的?连老天爷下不下雪都算进去了。”红莲看着那几张纸,眼里全是佩服。
“你男人我会的还多着呢。”何耐曹一把将红莲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要不今晚咱复习一下?”
红莲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抱了。
“晓敏还在呢......”红莲压低声音。
廖晓敏赶紧转过身,假装收拾桌子:“我......我啥也没看见。”
何耐曹正准备上下其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曹!睡没?”
是冯叔的声音。
何耐曹叹了口气,把红莲松开:“这老头,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
红莲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褂子,脸红扑扑的。
何耐曹穿上裤子,披上衣服,然后出去右次间,天冷吃饭与招待客人的。
“冯叔,里面请!”
冯叔披着件破棉袄,手里拿着烟袋锅子走进来。
“没打扰你歇着吧?”
“没,正准备找您去呢!”何耐曹指了指炕桌上的几张纸,“冯叔,您来得正好。”
冯叔走过去,瞅着那几张写满字的黄草纸:“这是啥?”
“冬小麦的册子。”何耐曹把纸递过去,“我下个月底得出门一趟,这地里的活儿我顾不上。这上面写了啥时候补苗,啥时候浇水,啥时候压地。您拿回去收好。”
冯叔一听,手猛地一哆嗦。
他赶紧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双手在棉袄上使劲蹭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纸接过来。
那动作轻的,生怕把纸捏碎了。
“阿曹......这......这可是咱东屯的命根子啊!”冯叔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这几张纸在他眼里,比金条还重。
“冯叔,您别激动。”何耐曹敲了敲桌子,“这纸上的东西是死的,天是活的。您不能光盯着纸看,得结合天气和田里的实况。”
“我懂!我懂!”冯叔连连点头,“夜冻昼消......我记着了!我天天晚上去地里蹲着,啥时候结冰啥时候化,我亲自盯着!”
冯叔把纸折好,贴着肉塞进棉袄里头的口袋里,还用手捂了捂:“谁敢打这册子的主意,老子拿铁锹劈了他!”
他看着何耐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感谢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阿曹,你放心去办事,有什么事情,叔给你看好了!”
“行,有您这话我就踏实了。”何耐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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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东屯晒场。
满地的苞米棒子、谷子、高粱,铺得像金黄色的地毯。
冯叔背着手,在晒场边上转悠,嘴里叼着烟袋锅子,急得直跺脚。
“都麻溜的!别磨蹭!”冯叔扯着嗓门喊,“这苞米棒子得翻透了!底下要是捂了潮气,长了绿毛,年底分粮大伙儿都得喝西北风!”
何耐曹手里攥着把大木耙子,走在最前头。
十月中旬的东北,早上风挺凉,他却只穿了件单褂,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曹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胳膊都酸了。”王二狗跟在后头,拿着耙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
“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在被窝里把力气使光了?”何耐曹头转过去,骂了一句,“连个娘们都不如,赶紧的,把那堆厚的摊开!”
旁边几个汉子听了,哄堂大笑。
田元海凑过来,压低声音:“曹哥,二狗这小子连个媳妇都没有,哪来的被窝使力气?估计是自己用手搓秃噜皮了!”
“滚犊子!”王二狗脸涨得通红,“老子那是干活累的!”
何耐曹没搭理他们瞎扯,手里的木耙子一挥,把前面一堆厚厚的谷子扒拉开,摊得匀匀实实。
“都别扯淡了,赶紧干。”何耐曹手脚麻利,“这粮食进仓前,翻晒这步最要命。要是捂坏了,冯叔能拿铁锹把咱们劈了。”
冯叔在不远处听见,哼了一声:“阿曹说得对!谁要是敢偷懒,年底扣他工分!”
大伙儿一听扣工分,立马闭了嘴,闷头干活。
何耐曹带着人,顺着晒场从东头翻到西头。
木耙子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他干活不光有把子力气,脑子也活泛。哪块地势低容易积水,哪块向阳干得快,他心里门儿清。
“元海哥,带两个人去南边那角,把那堆高粱往中间挪挪,那边背阴,干不透。”何耐曹指了指方向。
“好嘞!”田元海招呼两个人跑了过去。
赵老根在旁边捶着后腰,直哼哼:“阿曹啊,你这身板是铁打的?干了一早上连口大气都不喘。”
“赵叔,您老悠着点,别把腰闪了,晚上婶子该骂娘了。”何耐曹打趣道。
赵老根老脸一红:“去去去,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