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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拿贪官的钱,造大明的船

  朱见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逼视着众人。

  “那个孙有财,身为造船厂提举,私下倒卖国库木料,私吞造船款项,把好好一个皇家船厂弄得乌烟瘴气。”

  “裴渊杀他,乃是持朕赐下的天子剑,诛杀蠹虫,何错之有!”

  “还有那个什么金陵首富钱大富。”

  朱见济冷哼一声。

  “他一介商贾,宅子里竟敢用正统年间四川进贡的极品金丝楠木做柱子!那是造皇家宝船的料子!”

  “裴渊拆了他的宅子取回木料,那是替朝廷追赃!朕没有抄了那钱家的满门,已是天大的恩德!”

  李贤被朱见济这番护短的说辞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反驳。

  “可……可南京户部……”

  “南京户部更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朱见济一拳砸在案头上。

  “朕下旨造船,他们推诿扯皮,卡着桐油生铁不放。若非裴渊行事果断,这宝船造到何年何月才能下水?”

  “你们只看到裴渊飞扬跋扈,却看不到江南那些官商勾结的龌龊勾当!”

  左都御史见皇上如此偏袒,硬着头皮顶撞道。

  “皇上!即便裴渊事出有因,但其行事全无章法,贪鄙成性。江南传闻,他借办差之名,大肆收受贿赂,所敛财物不计其数。”

  “此等佞臣,留在江南,终是大患啊!”

  朱见济听了这话,反倒重新坐回了龙椅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

  贪鄙成性?收受贿赂?

  他朱见济用裴渊,图的便是他这股子不讲规矩的贪狠。

  就在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汪直快步走入暖阁。

  手中捧着一本红面的奏疏和一个精致的小紫檀木匣子,满脸堆笑。

  “启奏万岁。南京锦衣卫密递,裴大人的请安折子到了。”

  朱见济眉头一挑,示意汪直呈上来。

  他翻开那本请安折。

  只见上面并未写什么叫屈诉苦的废话,通篇只有两行字。

  “微臣在江南办事粗糙,惹了百官清议,罪该万死。然龙江船厂龙骨已安,千料宝船半年可期。”

  “微臣在江南偶得几件小玩意儿,不敢私藏,特献与皇上把玩,以解政务之乏。”

  朱见济看完,将折子递给汪直,随手指了指那个紫檀木匣子。

  “打开看看。”

  汪直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的黄铜锁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开来。

  那匣子里铺着明黄色的贡缎,缎子上静静地躺着三样物件。

  一枚水头极足,雕工精湛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一串圆润无瑕,颗颗皆有拇指大小的南海红珊瑚手串。

  以及一张薄薄的汇票。

  朱见济拿起那张汇票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那是一张江南最大钱庄的通兑银票,面额赫然写着:

  白银三十万两!

  落款处,是金陵首富的私印。

  这笔钱,正是裴渊在钱府收下的那笔买命钱。

  他一文未取,原封不动地连同从那些贪官家里抄来的奇珍,一起当做小玩意儿孝敬给了皇上。

  朱见济将银票压在镇纸下。

  将那枚翡翠扳指套在大拇指上,转头看向阶下面色铁青的文官们,笑出了声。

  “诸位爱卿。你们说裴渊贪鄙,敛财无数。可他敛来的财,却是一分不少地交到了朕的内帑里。”

  “这三十万两白银,加上这些奇珍异宝,难道是他裴渊自己印出来的?”

  朱见济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透着帝王的霸道与通透。

  “这皆是他从那些江南的贪官污吏,奸商土豪手里掏出来的!他裴渊替朕背着这千古的骂名,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把银子送进国库,把木料送进船坞。”

  “你们这些成日里在朝堂上纸上谈兵的清流,除了给朕添堵,替朕拿回过一两银子吗?”

  此言一出,李贤等人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敌不过那实打实的三十万两白银和真金白银的办事效率。

  这成化皇帝,和当年的景泰皇帝一样。

  都是只看真金白银和结果的主儿。

  “裴渊不仅无罪,反而有大功!”

  朱见济大袖一挥,直接下了定论。

  “传朕的旨意,驳回所有弹劾裴渊的奏折!留中不发!”

  “再赏裴渊大红飞鱼服两袭,御赐宫廷玉带一条。”

  “告诉江南的文武百官,谁再敢阻挠造船,便是在阻挠朕的宏图大业。”

  “裴渊的刀,便是朕的刀!”

  众文臣见圣意已决,深知多说无益。

  只得长叹一声,黯然退出了乾清宫。

  江南,金陵城。

  熙春园内,春光明媚。

  裴渊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坐在临水的轩亭里。

  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旁边放着几碟精致的江南茶点。

  一名容貌清丽的歌女,正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怀抱琵琶,低吟浅唱着吴侬软语的评弹。

  “大人,京城传回的消息。”

  陆铮快步走入轩亭,恭敬地禀报。

  “那些言官弹劾大人的折子,皆被皇上留中不发了。皇上不仅未加申斥,反而重赏了大人,更是降旨申饬了南京六部,让他们全力配合造船。”

  裴渊靠在椅背上,随着琵琶的节奏轻轻打着拍子,并未睁开眼睛。

  “那三十万两银子和几件首饰送到了,皇上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裴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深长的笑意。

  “这天底下的皇帝,大多都是一个脾性。你若是清官,他便要防着你邀买人心,你若是干臣,他便要忌惮你功高震主。”

  “唯有这等贪墨,狠辣,名声败坏,只能依附于皇权的佞臣,才是他们用得最顺手的刀。”

  裴渊将茶盏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池水。

  “更何况,老夫送回去的钱,比户部那些正人君子收上来的赋税还要多。”

  “这笔买卖,只要皇上不傻,都知道该护着谁。”

  这便是他长生百年总结出来的为官之道。

  当年做首辅,他靠算盘和规矩压服天下。

  如今做佞臣,他靠满足帝王的贪欲和野心来掌控全局。

  手段虽异,殊途同归。

  “大人神算。”

  陆铮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想起一事。

  “只是,这几日江南的各路官员和豪绅,见大人圣眷正浓,便像狂蜂浪蝶一般涌向咱们这熙春园。”

  “每日送来的拜帖和孝敬的礼单,都快把门房给堆满了。大人看,这些礼,收还是不收?”

  裴渊听罢,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畅快淋漓的洒脱。

  “收!为何不收?”

  裴渊站起身,走到水池边,将手中把玩的几颗鱼食随手撒入水中。

  顿时,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抢食着水面的饵料。

  本官如今可是大明朝首屈一指的贪官。

  人家送上门来的肉,若是推出去,岂不是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恶名?

  裴渊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尽数收入库房。古玩字画,挑些好的留在府里赏玩。”

  “至于那些真金白银的汇票……”

  裴渊理了理青衫的宽袖,语气恢复了那般漫不经心。

  “全数转交老严头。告诉他,这些都是本官从江南狗大户身上拔下来的毛。拿去给工匠们加餐,去买最好的桐油和麻丝。”

  “本官不仅要造千料宝船,还要在宝船上配上大明最好的火炮。这银子,全给本官砸到船厂里去!”

  “拿贪官的钱,造大明的船。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陆铮领命退下。

  裴渊重新坐回躺椅上,闭上双眼。

  听着那吴侬软语的琵琶声,感受着江南温润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