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毒疮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祁镇气极反笑,他将手中的铁锨狠狠地掷在刘聚面前,入土三分。

  “铺一层盐碱,放几块石头,一万亩大明朝的良田,便成了你们刘家,石家的私产!”

  “你们用这块地里产出的粮食,去换取江南的美酒,换取一百两黄金的马蹄金!”

  “转过头来,还要让太仓拨款来赈济你们的将士!”

  朱祁钰大步走到刘聚面前,从袖中抽出那卷牛皮尺。

  狠狠地抽在刘聚的脸上,留下一道通红的血印。

  “你们这帮蛀虫!吸的是大明朝的骨髓!”

  刘聚捂着脸,知道大势已去,吓得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这都是……这都是前任留下来的规矩,末将也是随大流啊……”

  “随大流?好啊。”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与朱祁镇如出一辙的暴戾与精明。

  他从怀中掏出算盘。

  “啪嗒啪嗒!”

  “一万亩良田,隐瞒不报。按大同下等水浇地亩产八斗算,一年便是八千石粮食!按市价折算白银五千两!”

  “你们瞒报了十年,便是五万两白银!”

  朱祁钰将算盘怼在刘聚的面前。

  “立刻传本王令!封锁大同总兵及副总兵衙门!查抄所有相关将领的私宅田产!锦衣卫按着兵部的旧档,给本王一处一处地挖!”

  “凡是地表下藏着黑土的,尽数丈量收回!查出一亩,便按十年的欠账,从他们的家产里给本王扣出来!若是家产不够抵债……”

  “便将他们全家老小,编入军户!在这大同的边墙上,给本王扛一辈子砖头,直到把这笔账还清为止!”

  跟在朱祁钰身后的锦衣卫齐声暴喝。

  “卑职遵命!”

  如狼似虎的缇骑瞬间将刘聚等一干将领按倒在地,剥去甲胄。

  白狼坡上,寒风依旧呼啸。

  但站在这片土地上的郕王朱祁钰,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寒冷。

  他看着那些被拖走的边关悍将,看着脚下那肥沃的黑土,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半个月来在文华殿受的屈辱,在西苑挨的毒打。

  在这一刻,化作了撕开这帝国毒疮的利刃。

  原来,皇兄和太傅教他的,不是如何受苦。

  而是如何用算盘和铁锨,去掌握这天下最真实的权柄!

  数日后。

  大同镇军屯贪腐大案的捷报,伴随着几十辆装满抄没白银和重订鱼鳞册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师。

  文华殿旁的首辅值房内。

  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几盆寒梅悄然绽放。

  顾延年手捧着朱祁钰送回来的那份条理清晰,锱铢必较的查田折子。

  嘴角泛起一抹闲适的笑意。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顾延年端起茶盏,看着窗外的寒梅傲雪。

  在那个名为“大明战神”的小算盘精的亲自调教下。

  这位原本在历史上会被仓促推上皇位,在土木堡之变后苦苦支撑的郕王殿下。

  如今已然化作了一头带着铁锨和算盘,在九边疯狂撕咬贪官污吏的凶狼。

  冬月初,京师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彤云密布,朔风卷着如席的雪片,将整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素白之中。

  汉白玉的台阶,金色的琉璃瓦,皆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呼啸的北风穿过宫墙的夹道,发出宛如困兽般的呜咽声。

  然而,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与这严寒天气格格不入的喧闹景象。

  “快!都给朕当心些!若是磕碰掉了一两银子,朕扒了你们的皮!”

  正统皇帝朱祁镇,此刻连头上的翼善冠都未曾戴正。

  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脚踩着鹿皮长靴,正站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因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广场中央,停放着整整三十辆用厚重油布遮盖的四轮大马车。

  拉车的挽马正打着响鼻,吐出阵阵白气,马蹄在雪地里不安地刨动着。

  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是锦衣卫从大同镇日夜兼程押送回京的赃银。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领着百十个身强力壮的内监,正满头大汗地将马车上的油布掀开。

  随后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抬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朱祁镇的面前。

  “万岁爷,大同镇查抄副总兵刘聚及一干贪将的现银,金铤,连同变卖他们私宅所得,共计白银七十五万两,已尽数押解至此!”

  随行的锦衣卫百户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好!好!好!”

  朱祁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双眼放光,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红木箱子的铜锁。

  “砰”的一声,箱盖翻开。

  白花花的银锭,在周围几百支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

  那光芒刺破了冬夜的风雪,直直地晃进了朱祁镇的心坎里。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满满一捧银元宝。

  感受着那冰冷而又沉甸甸的触感,嘴角咧到了耳根。

  “七十五万两!大同一地的副将和参将,就能刮出七十五万两现银!石亨那狗东西,当年竟然还敢舔着脸跟朕要三十万两修城墙补战马!”

  朱祁镇咬牙切齿地笑骂着,将手中的银锭重重地扔回箱子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王振!”

  朱祁镇转过身,大喝一声。

  “奴婢在!”王振赶紧凑上前。

  “将这些箱子全给朕抬进东暖阁!点上最亮的牛油大烛!朕今夜不睡了,朕要亲自拿着算盘,一锭一锭地核对这笔银子,少一文钱,押车的锦衣卫统统发配去黄河背石头!”

  朱祁镇兴奋地搓着手。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巨款该如何存入内帑,如何用来钱生钱了。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与赞赏。

  “祁钰这小子,当真没有白吃西苑的苦。他拿着朕赐的算盘,这账查得干脆利落!好一把割贪官韭菜的快刀!”

  “传朕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同,赏郕王御前行走之权,赐四爪金龙蟒袍一件。让他给朕继续往宣府查!”

  “一寸地,一两银子都别放过!”

  大雪纷飞,少年天子在雪地里点算金银的笑声,顺着风声,远远地传到了宫外。

  而此时的京城内,无数王公贵族,勋臣武将的府邸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大同镇军屯贪腐案的盖子被彻底掀开。

  副总兵刘聚全家被编入军户去修边墙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暗道传遍了京师的将门勋贵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