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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抽薪止沸!

  “换一个说法?”

  朱高炽眉头微动。

  “朝廷在山东平叛,大军日费千金。”

  “若是山东之地因为过度杀戮而彻底残破,十室九空,那明年的秋粮赋税,以及营造紫禁城的后续木石人工,又该从何处征调?”

  顾延年冷静地分析道。

  “殿下大可上一道奏疏,不提半个字的宽恕与仁慈。只言山东连遭兵燹,若再深究盲从之民,恐严重地损伤山东的农桑与赋税,导致国库赋税大减。”

  “恳请陛下,为保国库充盈,营造大业顺利,下旨蠲免山东受灾州县今明两年的秋粮与夏税,”

  “并赦免那些被无辜裹挟的百姓,让他们安心地回家种地,为朝廷缴纳赋税。”

  朱高炽听着顾延年的分析,整个人激动得豁然站起,胖胖的双手竟然有些颤抖。

  高!妙!

  这便是在朱棣在意的地方做文章。

  朱棣在乎的是镇压叛乱和维持他北征,营造的庞大开销。

  以保全赋税和国家大局为由,去推行仁政。

  这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朱棣的逆鳞,更是让朱棣无法反驳。

  因为杀光了百姓,谁来给大明朝纳粮当差?

  “抽薪止沸!好一个抽薪止沸!”

  朱高炽兴奋地来回踱步,脸上的疲惫与绝望迅速地消散。

  “免去赋税,赦免胁从,这便是釜底抽薪的一招!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有条活路,谁还会跟着白莲教去造反!”

  “这民怨的洪水,自然就顺畅地退去了!”

  朱高炽走到书案前,郑重地对着顾延年深深一揖。

  “延年,你这一席话,救下的何止是山东十万生灵!孤代山东的百姓,受你一拜!”

  顾延年迅捷地侧身避开,长揖到地。

  “殿下折煞微臣了。微臣只是个庸俗的算账人,算计的是户部的账目。真正心怀天下,施行仁政的,是殿下您。”

  顾延年完美地将功劳与光环推给了朱高炽。

  朱高炽深深地看了顾延年一眼,不再多言。

  他急迫地转身下楼,他要立刻赶回文华殿正殿,召集杨士奇等内阁辅臣。

  连夜拟定这份关键的奏疏,呈递给永乐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藏书阁的木地板上。

  顾延年缓慢地直起身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宫外忙碌的太监和宫女,心中平静。

  唐赛儿的起义,在历史上最终被血腥地镇压。

  但由于朱高炽等人的努力的劝谏和战后的安抚政策。

  山东的百姓终究还是艰难地挺过了这场浩劫。

  他不想去当那个耀眼的救世主。

  但在他漫长如同看戏般的长生岁月中。

  若是能隐蔽地抛出一块微小的石头,改变那悲惨的历史洪流的一丝微弱的走向。

  让无数本该冤死的底层生命得以延续。

  这对于一个冷眼旁观的长生者而言,或许便是难得的乐趣所在。

  夜幕降临,顺天府准时地敲响了净街鼓。

  顾延年走出司经局,撑起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走在微寒的春雨中。

  街角卖春笋的老农正焦急地收拾着摊位。

  顾延年走上前,用丰厚的铜钱买下了最后一把鲜嫩的春笋。

  回到宣武坊的小院。

  正屋里透出温暖昏黄的灯光。

  沈婉正坐在灶台前,添着干燥的木柴,锅里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飘荡在整个院子里。

  “大人回来了。”

  沈婉起身接过油纸伞,自然地接过那把春笋。

  “这笋子新鲜,妾身这就洗净了,切些肉丝炒个爽口的小菜。”

  “有劳了。”

  顾延年温和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堂屋的木盆前净了手。

  外面的朝堂因为东厂的设立和山东的叛乱而风起云涌。

  但他这方微小的小院里,依然只关心这寻常的一日三餐,四季枯荣。

  历史沉重,长生孤独。

  唯有这平凡的烟火气,方是真实的归处。

  ……

  永乐十九年,春。

  顺天府的春日总是短暂。

  仿佛一阵风吹过,枝头的迎春花便落了。

  换上了满树浓绿的盛夏之景。

  紫禁城的三大殿在去年的雷击大火中化为灰烬。

  如今的皇城内,再次响起了密集的工匠敲击声。

  永乐帝朱棣以强悍的意志,下令重修三大殿。

  大明朝的这驾马车,在朱棣的铁鞭下,依然在疯狂地向前狂奔。

  司经局的藏书阁内,依然是一方难得的净土。

  顾延年端坐于二楼的紫檀木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卷《伤寒杂病论》。

  此时的他,面容依旧如建文元年那般清俊温润。

  连眼角的一丝细纹都找寻不见。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随着清凉之意在脑海中荡开。

  顾延年的全属性已经稳固地站在了一千六百点之上。

  他如今的五感,已经敏锐到了骇人的地步。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听到半里之外,宫墙下两只蟋蟀的振翅声。

  然则,这等逆天的感知,在最近半月里,却给他带来了一丝沉重的困扰。

  顾延年将手中的医书合上,揉了揉眉心。

  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看向宣武坊的方向。

  申时三刻,散衙。

  顾延年准时地走出了东宫,婉拒了几个同僚去酒楼吃茶的邀约。

  步履平稳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他在街角的药铺停下,抓了几服温补肺气的寻常草药,提在手中。

  推开自家小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院子里安静。

  老枣树已经抽出了茂盛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沈婉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费力地清洗着几件衣衫。

  “咳咳……咳咳咳……”

  一阵沉闷且撕裂的咳嗽声从沈婉的喉咙里传出。

  她捂着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直到咳得满脸通红,喘息了许久,才虚弱地直起身子。

  顾延年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草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还在搓洗的衣物。

  “我来吧。这几日风邪入体,你当多卧床歇息,莫要再碰这些凉水了。”

  顾延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