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 章晕倒

  秀娥把那封信寄出去之后,心里并没有松快。

  信是有发托李福海捎去公社寄的,贴了八分钱邮票。

  信里就几句话:小宝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孩子小,认生,请不要来打扰。

  简单,干脆,像老太太教的那样。

  寄走了,就等着那边消停。

  可一个月不到,又来了。

  秀娥从李福海手里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手就开始抖:信封上还是段大勇那歪歪扭扭的字,邮戳还是湘南的。

  她攥着信,站在院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愣是没觉着。

  有发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信封,问道:“又来了?”

  秀娥点点头,把信递给他。

  “别看了!以后也不要回他了!不然,咱这日子天天过的胆战心惊的。”有发接过信,作势要撕。

  秀娥阻止道:“先别撕,看看他们又说了啥。”

  有发有些无奈地看着秀娥:“你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明不想看到那边来信,却还是要拆开看,何必呢?”

  有发呼啦一下,把信撕成了两半。

  秀娥慌忙伸出手去抢:“你干啥啊?先看了再撕也不迟啊!”

  她从撕成了两半的信封里抽出那张同样被撕成两半的纸递给了有发:“念念。”

  有发展开信,把它拼接到一起,念给她听。

  信是段大勇写的,说是老太太的意思—:

  “秀娥,我娘身体不好,天天念叨孙子。我们不抢,就是想看看孩子长啥样了。能不能寄一张小宝的照片回来?看一眼就行。”

  秀娥听完,愣在那儿:“寄照片?”

  有发看着她:“信上是这么说的,寄不寄?”

  秀娥没说话。

  她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今天写信问问,明天托人看看,后天说不定就想接过去住几天。

  这才半个月,后招就来了。

  晚上,秀娥抱着小宝,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宝在她怀里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脸蛋软乎乎的,还带着微红。

  她低头看着,眼眶发酸。

  这是她儿子,养了两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谁也别想抢走。

  想当初 ,刚从金妹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他面黄肌瘦的,脸上都带着菜色。

  如今,小宝长的结实,小脸蛋是那种健康的红。

  她付出了多少心血,纵然有了闺女,她也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小宝,一样的当做亲儿子来疼。

  可那封信里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孩子去了老太太家。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秀娥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秀儿,段家又来信了?”

  秀娥点点头,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冷笑了一声,把糠盆往地上一搁:“咋样?我说啥来着?”

  秀娥急了:“娘,那咋办?寄不寄?”

  老太太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寄。”

  秀娥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马老太太:“娘,真的要寄吗?这要是寄了,万一他们记住了小宝的长相怎么办?”

  老太太看着她:“不寄,人家会说咱心虚。寄,咱也有规矩!”

  “去公社,给小宝拍个全身的,只露个侧脸。”

  信寄走了,按老太太的意思,也只写了几句话:“孩子一切都好,能吃能睡,一切等长大再说。勿念!”

  秀娥站在邮筒旁边,看着那个绿色的铁皮筒,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封信寄出去之后,下一封对方又会写啥。

  不过,她真的感觉很累。但愿这封信之后,段家能够消停。

  老太太这边,金妹的日子还那么过着。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挑水,喂鸡喂兔子。活儿干完了,队里的钟声一响,赶紧去大樟树下集合,上工。

  老太太不理她,有亮不跟她说话。她也无所谓,该干啥干啥。

  三丫儿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天天往老太太跟前凑,奶奶长奶奶短。老太太嘴上骂“小兔崽子”,脸上偶尔也有了点笑模样。

  金妹其实也看到了,但她也不说什么,低头干自己的活。

  一天黄昏,金妹挑完最后一担水,把扁担靠在墙角,正准备做晚饭,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想等那股晕劲儿过去。

  三丫儿见她娘扶着墙,眼睛闭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娘,你咋了?”

  金妹伸出一只手拉着三丫儿,摇了摇头:“没事…娘…娘歇会儿就好…”

  她顺着墙根坐到了地上,闭着眼睛喘气。

  三丫儿一脸担忧地蹲在她旁边,小手摸着她的脸:“娘,你脸好白。”

  金妹勉强露出了笑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娘…娘…你咋了…”三丫儿吓得扑到金妹的身上,边哭边摇着金妹的身体。

  老太太听见三丫儿的哭声不正常,赶紧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当时心里一咯噔:难不成金妹生病了?

  她几步跨到了金妹的身边,伸手摸了摸金妹的额头,不烫!

  这是咋了?

  老太太心里有些慌,忙指使三丫儿:“快…快去叫…你叔叔…”

  看着三丫儿跑出了院子,老太太想把金妹拖回到柴房里。

  可她年龄大了,怎么拖得动金妹?

  有亮很快就回来了,看见金妹惨白的脸色也是一惊:“娘,她这是咋了?”

  “不知道,先把她抱回到床上去躺着。估计是这段时间没吃好,也没睡好,身体差了一些…”老太太嘟囔道。

  有亮把金妹一把抱起,放在了柴房的床上,开始掐她的人中。

  不一会儿,金妹悠悠醒了过来,看见有亮正坐在自己的床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有亮…我…我这是咋了?”

  有亮站起身,脸色冰冷:“你这是何苦?带着三丫儿回湘南吧!别死在我这里!”

  金妹的眼泪更加汹涌起来:“有亮,咱俩好歹…好歹夫妻一场…你…你真的…不顾及一点儿…情分吗?我犯了一次错…难道…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有亮背对着她,语气平静:“你不只是犯错,你这是欺骗,性质不一样!如果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那真是无可救药!”

  说完,有亮跨出了柴房。

  金妹用被子蒙住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秀娥寄出去的那封信,一个半月后有了回音。

  这回不是信,是一张汇款单:十块钱。

  汇款人:段大勇。

  留言栏里写了一行字:“给小宝买糖吃。”

  秀娥拿着那张汇款单,只觉得这段家人真是莫名其妙。

  汇过来十块钱,是啥意思?

  她捉摸不透,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汇款单,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汇款单叠好,递还给秀娥:“这钱,留下吧。”

  “为啥啊娘?这几年,我养小宝费了多少心血,他寄十块钱是啥意思?”

  老太太看着她:“退了,人家会说咱不领情。收着,也别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留着, 往后有用。”

  秀娥心里忽然一紧。

  她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今天写信问问,明天托人看看,后天说不定就想接过去住几天。

  现在信有了,照片有了,钱也有了。

  下一步,是什么?

  她攥着那张汇款单,攥得手心都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