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长孙无忌仍然第一个反对。
此刻就是李靖，房玄龄也都蹙眉，李元昌这要求有点太过了。
但李元昌非常坚决，抬头道：“臣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臣是想要保证进攻的顺利。”
“臣这次的进攻，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大唐的作战，臣要挑选适合山地战的将士。”
“也要挑选能适应各种艰难气候的士兵。”
“最重要的是，将领的任命，将直接决定指挥的效率，若陛下现在给我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完全现成的，臣光是适应都需要一段时间。”
“臣希望自己挑人，挑一些适配的人，增加效率的同时，臣还要针对性的进行一些建制的改变，也严格剔除一些怕死捞功劳的鼠辈。”
“上下一心，方能一剑封喉！”
说罢，李元昌拱手躬身，示意决绝。
李世民沉默，眼神闪烁不定。
军中人事任免，全部交给李元昌，这就意味着朝廷对这支军队的不可控制。
但李元昌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薛延陀突袭战，以及梁州剿匪的三三制，他听说过，其建制和大唐边军传统的建制是不同的，反而很高效。
“允了！”他沉默许久，而后有力回应。
长孙无忌微微变色。
但李世民伸出一手，阻止了他说话，而后目光紧紧看着李元昌。
“朕许你特权，除禁军外，你可以自由挑选天下府兵，人事任免，朕也让你做主。”
“不过此事逾制，凡军中将领，妻儿家眷需要留守长安。”
这就是古代皇权限制在外作战军队的方式，此事几乎没有谈判的余地，你一谈，那就是蓄谋他心。
李元昌也明白，李世民虽然没有说他，但潜台词很明显，汉王府的家眷也不能离开半步。
封建政治，从来如此。
所以李元昌也做好了准备，直接点头：“是！”
李世民满意点头。
长孙无忌等人面色也稍微平复一些，对于长安来说，这些留守的家眷就是操控在外军队的擎天柱。
……
从玄武门出来，李元昌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他无意威胁皇权，也自问对得起良心，可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次高山部落的事，彻底的让他和李世民离心离德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冬季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白雾。
接下来的路，该去往何方？
高句丽，必须要打，只有打，他才能名正言顺保全自己势力的同时，离开长安，离开最危险的区域。
但高句丽打完，功高震主，这是明摆着的。
自己不灭高句丽，李世民都想要清算警告于他了，更别说立下这样的不世奇功。
“唉。”
一声幽幽叹息，自古老深幽的宫墙内传出。
两道目光眺望着李元昌离开时孤孤单单的背影。
“英国公是在为汉王叹息吗？”房玄龄的白发随风飘扬，二人并肩而立。
李勣点头，声音波澜不惊，历经风雨而沉稳。
“汉王太过重情义，为了一百多名亲卫，便主动扛下了这高句丽的任务。”
“坦白说，我不看好这次任务。”
房玄龄蹙眉：“所以你觉得汉王必输？”
李勣摇头：“必输也谈不上，汉王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有极强的军事天赋，薛延陀一战，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只是高句丽太难打了，各种非战斗因素的挑战太多，就如卫公所言，找不到任何一个方法可以短时间拿下高句丽。”
“依我推测，汉王不一定会输，但也很难吃下高句丽。”
“可他立了军令状。”
“我替他捏把汗。”
“如果汉王不主动挑这件事，还好，而这样，反而进入恶性循环了。”
房玄龄听懂了言外之意，不免惆怅。
“汉王是个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和太多人不和，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站在陛下的角度，他有他的理由。”
“只是可惜，可惜了汉王。”
“他也没做错什么。”
“唉……”
说着说着，他叹息一声，身为贞观重臣，他的立场也很复杂。
一边是他效忠，信任的李世民。
一边是他看好，感激的李元昌。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现在似乎已经往一种失衡的局面去了。
照这样下去，李元昌必然踩一个大坑，这几乎是能够预见的。
李勣这时候苦笑看去：“房公，我忽然想到万一真让汉王把高句丽拿下了，那可真就有意思了。”
房玄龄闻言愣了一下，而后苍老和蔼的面部表情忽然变的古怪，复杂。
“这……”
“这概率太小了吧？”
“概率再小，也有可能啊，你看刚才汉王那个样子，那就不像是说气话，这么些年，他还真没失败过。”李勣蹙眉。
房玄龄也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和李勣对视一眼。
二人的神色不约而同的严肃，凝重！
二人打哑谜，虽然没有说清楚，但谁都心知肚明，李世民的宽宏大度，李靖的闭门不出。
这是君臣二人之间的默契，谁过了半分，都要鸡飞蛋打。
而李元昌从某种意义上说比李靖更具有威胁。
为什么？
李靖再是军神，再是兵法无双，军中再威望过人，但他始终不是皇家血脉，从根上就注定了某些事的不可能。
可李元昌不同。
这是太子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高祖血脉。
一旦战功滔天，威望惊人，再加上庞大的钱商支持……
一想到这，李勣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自古功高必震主啊！眼下又是陛下要扶持太子，做好后事的准备的时候。
二人不敢再说下去了，剩下的唯有沉默，再沉默。
心中是复杂，再复杂。
“……”
从玄武门离开后，李元昌心事重重，思绪万千，不想立刻回汉王府，也不知道怎么跟家眷说。
他到处乱走，走着走着忽然就来到了长弘寺附近。
想着来都来了，他干脆就进去了，阴德妃有超越常人的知性，韧性，成熟，是个十足的大姐姐。
他也想说说话，舒缓一下心中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