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锁从少逾白的袖中飞出,如同一条蜿蜒的闪电,直冲向那团黑雾。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团黑雾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在缚灵锁即将控制住它的前一刻,撞向许稚的后背。
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侵入许稚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丢入冰窖中一般,冷意顺着脊椎骨蔓延至指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也失去了方向感。
她整个人在恍惚中,不受控制地摔下楼梯。
缚灵锁原本是冲着黑雾去的,在察觉到许稚摔下楼梯那刻,急急扭转方向,缠绕在许稚的腰肢之上。
许稚也在滚落时发现了身后那团正朝她发出刺耳的嘲笑声的黑雾。
她眼睛微眯,甩出腰间的金色召唤铃,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道虚影从金铃中升腾而起。
一个身披金甲的高大身影浮现,周身缠绕着威严的气息。
他周身的威压模糊了面庞,只是抬起一只手掌,轻描淡写地拍在那团黑雾上。
黑雾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整个魂都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露出真容。
是一只厉鬼。
和许稚刚刚捉的新鬼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只厉鬼的体型大了不止两倍,周身缠绕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怨气。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稚,眼中满是贪婪和怨气。
这个厉鬼明显不属于低年级实践的范畴。
这么厉害的厉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许稚该考虑的问题,那枚召唤铃在给了厉鬼一击后,铃铛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那道金甲虚影也在消散。
那只厉鬼已经没了还手之力,正好趁现在,将那只厉鬼收入符中。
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许稚从兜里掏出收魂符,还没来得及丢出去,少逾白赶到了。
原本缠绕在许稚腰间的缚灵锁转而缠住那只厉鬼的脖颈。
他手腕一翻,锁链收紧,厉鬼被硬生生从墙上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他没有看那只厉鬼,而是将目光落在许稚身上。
许稚的后背校服上渗出一小片殷红,上面还隐隐散发着黑气,如同一朵地狱之花。
少逾白猛地收紧缚灵锁,那只厉鬼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锁链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烧成灰烬。
许稚怔怔地看着那堆灰烬,随即爆发出尖叫声。
“我的,学分!”
这次任务,抓住一只鬼就算完成实践,抓到的多余鬼魂,是可以兑换成学分的。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超纲的厉鬼。
明明只需要一张收魂符,就能拿到教授面前兑换学分,偏偏这只厉鬼在冥少面前魂飞魄散。
少逾白脸上酝酿着怒意,目光中带着压不住的恐慌和后怕。
他的手攥成拳,青筋在手背上浮现,肩膀微微发颤。
“许稚,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
他的声音中带着克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这还是少逾白第一次正经地喊她的名字,本该庆幸的许稚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样子。
她被少逾白此刻的表情吓到了。
少逾白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却刻意避开了伤口。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只厉鬼是什么级别的?如果不是你有召唤铃,你现在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的那种死了,你懂不懂?”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很低,也很恍惚。
那张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控。
许稚恍惚的后退半步,她彻底被吓到了。
如果刚刚不是召唤铃,她第一百次保命计划就失败了。
她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惊吓,让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滚了两圈,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下砸了下来,落在地上。
她垂下眼睫,黑曜石般的眸子被泪水浸得透亮,睫毛扑闪着,每眨一下就有新的泪珠滑落。
她的鼻尖泛着红,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哭出声。
“对不起......我着急和你分享,根本没察觉到后面有危险。”
她的声音糯叽叽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只是想多赚一点学分。两百个学分,够我吃一个月的食堂了,还能给小姐买支口红。”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不料越擦越多。
“小姐给我的召唤铃也碎了,他们都说那铃铛价值不菲,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她交代......”
她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少逾白。
“你别骂我了,好不好?我好害怕,好疼......”
少逾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当他的目光被她那泛红的鼻尖、晶莹的泪滴以及清亮的眸子占据时,他心中的怒意早已被浇灭。
听到她喊疼,他暗骂自己一声:
竟然在这种时候跟她发脾气,还说她拎不清,明明自己也没拎明白。
她是被厉鬼所伤,煞气正在她体内渗透,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时间长了会伤及经脉。
“忍着点,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他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她肩上,遮住了她后背那片殷红。
外套上有他的气息,能够暂时压制厉鬼留下的伤害。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来。
却在触碰到她后肩伤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许稚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等她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时,想要松开已经来不及了。
少逾白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目不斜视地抱着她冲往医院。
突然从阴森的校舍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稚眯起眼睛,侧头避开光线的时候,脸颊不经意地贴上了少逾白的颈侧。
他的体温很低,皮肤冰凉光滑,贴上去的一瞬间,她感觉后背的灼烧感都减轻了几分。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逾白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白眸直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却将她抱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