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入海口，柳仙的龙躯缓缓沉入江底
暗金色的鳞片在水下折射出最后一道幽光。
岸边所有人看着那道黑影在浑浊的江水中越来越淡，最终被东海的潮涌吞没。
随着柳仙的入海，雨势骤停。
入海口正上方的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来一种淡淡青金色的辉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正正笼罩在柳仙消失的那片水域。
“那是……仙光吗？”
无数人仰头望着那道从天穹裂缝中垂落的光柱，嘴唇微微发抖。
天门洞开，仙光接引，妖物化形，一步登真。
江面开始沸腾。
先是一个漩涡，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整片入海口的水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底下搅动
无数气泡从深处翻涌上来，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炸出一团青金色的光雾。
“嗖”
柳仙猛的从水里出来了。
四只爪子踏着水浪一步步向上攀行，像是在走一道看不见的台阶。
每走一步，它身上那些被天雷劈开的裂痕就愈合一分
裂痕里透出来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
从炽烈的熔岩色逐渐转变为柔和的仙灵青辉。
“你们看柳仙的鳞！”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柳仙身上的暗金鳞片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剥落，像是蛇蜕皮一样，旧的鳞片脱落之后露出来的新鳞是半透明的，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泛着珠光。
那些新鳞在接触到仙光的瞬间便开始变硬、增厚、生出细微的云纹
鳞片的底色从暗金变成了一种近乎白玉的质地，边沿处晕开一圈淡淡的青。
妖气在消散，仙力在凝聚
柳仙的身躯在仙光中继续变化。
它的躯干变得更长、更匀称，四肢的爪子收拢成五趾，趾尖的青色光芒凝成实质的水雾缠绕在爪间。
背脊上那条骨棱彻底破开皮肉，
生出一排细密的鬃毛，随着海风飘动，泛着银白色的光。
蛇首已经完全变成了龙首。
吻部圆润而威严，额头的隆起处生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半嵌在眉心，珠子里流转着青金色的光。
那双竖瞳从冰冷的金黄色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柳仙越飞越高，最终停在了半空中，龙身盘踞在仙光最浓郁的中央。
它的身躯比在江水中时又大了近一倍，龙尾拖在江面上轻轻一扫
入海口的潮水便被驯服地平息下去，浪头退开三丈，整片水面光滑如镜。
钱塘江两岸，从上游一直追到入海口的千万双眼睛
全都在这一刻看见了那悬在半空中的龙。
“快看！那是什么！”
“是龙！真的是龙！活的！”
“天呐……有生之年……”
…～…
沿岸公路上、江堤上、远处的楼顶上、甚至还在江上行驶的渔船甲板上，无数人抬头望向入海口的方向。
那一条盘踞在青金色天光里的龙，鳞甲覆身，角分三叉，双目如星，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片江面微微起伏。
柳仙的龙首缓缓抬起，
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带着古意的龙吟从咽喉深处震颤而出
整个杭州城都听见了，远到东海之外的海面上都泛起了共鸣的涟漪。
仙光在龙吟声落下的瞬间收拢，从弥散的光柱凝成了一道光束，精准地注入柳仙眉心的那颗珠子里。
龙吟停歇。
柳仙低下头，转向江岸
“我为柳仙，化而为龙。今日承九重天雷、夺天地造化，蜕凡躯、登真境。
从此镇守东海，庇佑华国，五百年风调雨顺，五百年海波不兴。
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证。”
话音落下，天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钱塘江水倒流三尺，又恢复如初；入海口上空的积雨云在瞬间散尽，露出湛蓝的天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金色光晕以柳仙为中心扩散开来，掠过江面、掠过堤岸、掠过整座城市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流遍全身，那些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疲惫、焦躁、郁结在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柳仙最后看了一眼林羽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龙首转向东海，准备踏浪而去。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的。
“嗡——”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从天空那道尚未合拢的裂缝中传出来。
那道裂缝本来已经开始缓缓收窄，仙光也在逐渐暗淡
但这一声震动之后，裂缝骤然重新裂开，并且比之前大了数倍
裂口边缘的云层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
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然后一个巨大的眼球出现
“食物，香碰碰的食物。”
从裂缝中缓缓探出的眼球，直径比一辆卡车还大，瞳孔竖立，瞳色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虹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一样的黑色纹路，每一根纹路都在缓缓蠕动。
眼球转动了一下，那只竖瞳对准了下方的入海口，对准了柳仙。
眼球之后，紧跟着探出来的是一只触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共七只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每只都有水桶粗，表面覆盖着黏滑的、暗紫色的皮肤
触手的末端分叉成无数细小的须，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着
像是某种活着的、饥饿的蛇群在寻找猎物。
它们顺着仙光还未散尽的路径，缓缓向下方移动，目标明确
那条刚刚化龙成功的柳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