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帕杰顿那发光的眼睛闪了一下。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围观的群众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巨坑。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战斗本能告诉他危险就在身后。
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两只漆黑粗壮的胳膊已经从背后伸过来，像铁箍一样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躯干。
海帕杰顿就那么贴在他背后，两只锯齿钳扣住了他的身体，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林墨在海帕杰顿肩膀上站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起飞。”
“最快速度，往上升。”
海帕杰顿领命，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它抱着维克特利路基艾尔，双腿一蹬，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的音爆简直像炸雷一样，周围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弃大楼玻璃全部震碎。
银河和维克特利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等他们放下手臂的时候，天上已经没有那两只巨大身影的影子了。
只有一道笔直的黑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把整片云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阳光从那个窟窿里倾泻下来，照在目瞪口呆的两个巨人身上。
银河仰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们去哪儿了？”
维克特利也仰着头，摇了摇头。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以他们的动态视力都捕捉不到任何轨迹，只能看到那个被硬生生撕开的云洞在慢慢合拢。
大气层被一层一层地甩在身后，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一片。
地球的弧线在脚下渐渐收拢，露出一颗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
但林墨没心情看风景，他稳稳地站在海帕杰顿的肩膀上，眼神冷漠地盯着被海帕杰顿死死钳住的维克特利路基艾尔。
海帕杰顿的速度丝毫未减，笔直地朝着月球的方向冲去。
月球那灰白色的表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环形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接近月面的时候，海帕杰顿一个漂亮的弧线绕到了月球的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环形山和陨石坑在下方飞速掠过。
最终，它选了一个最荒凉的区域，双腿一收，稳稳地落在了一片灰白色的月面平原上。
寂静，绝对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头顶漆黑的太空和脚下万年不变的冰冷月壤。
海帕杰顿松开了钳制，把维克特利路基艾尔往地上一摔，然后向后退了几步，给林墨让出了一片空间。
林墨从海帕杰顿肩膀上一跃而下，月球的低重力让他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他踩了踩脚下的月壤，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维克特利路基艾尔。
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说……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想给全宇宙的人带去永恒的幸福，虽然方式不太一样，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林墨。
“你知道多少？关于我的计划。”
“差不多都知道了。”林墨耸了耸肩，“把全宇宙的生命都变成人偶，时间停止，万物定格。”
“这样一来，就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痛苦了。说真的，这想法不错。”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能理解我的大计？”
“可以啊。”林墨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永恒的幸福，永远的和平，谁不想要？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向维克特利路基艾尔：“只不过，我用的是另外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大一统。”
林墨的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要把全宇宙统一起来，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种族、所有的星系，全部纳入一个统一的秩序之下。”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眼前这片无垠的星空：
“你想想看，宇宙里为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会有痛苦？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大家各搞各的吗？”
“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想法，互相看不顺眼就打起来了。”
“但如果全宇宙只有一个秩序、一个规则，所有人都按照同一个方向前进，那还会有战争吗？不会了，那才是真正的和平。”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天真的想法。”
“哦？”林墨挑了挑眉。
“无论你治理得多么好，无论你的秩序有多么完美……”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阴影，将林墨整个笼罩其中。
“衰老和死亡，永远会伴随着那些生命。”
他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你能统一他们的文明，你能统一他们的规则，但你能统一他们的寿命吗？”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抬起手臂，指向头顶漆黑的太空：
“只要有衰老和死亡的存在，幸福就注定是短暂的。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不择手段。”
“你今天建立起来的秩序，明天就会被对死亡的恐惧撕得粉碎。”
他收回手臂，眼中的红光更加浓烈：
“只有我的办法，停止时间，将所有生命定格成永恒的人偶，才能实现真正的幸福。不老，不死，没有终结。”
林墨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踩了踩脚下的月壤，溅起一小片灰色的尘埃，在低重力下缓缓飘落。
“你说得对，衰老和死亡确实是个问题。”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没变。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已经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呢？”
“在我的统治之下，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能在有生之年完成他们想做的所有事情。”
“想探索宇宙的，我给他们星图；想创造的，我给他们资源；想实现自我价值的，我给他们舞台。”
“当他们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了，那老去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摊开双手：“心满意足地老去，跟带着遗憾被定格成永恒，你觉得哪一个更幸福？”
维克特利路基艾尔沉默了，但没沉默多久。
“你太小看贪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欲望是有尽头的吗？你以为他们会满足于做完想做的事？”
他猛地向前一步，地面的月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当你给他们星图，他们就会想要整个星系。当你给他们资源，他们就会想要垄断一切。欲望永远会膨胀，贪婪永远没有尽头！”
“你今天满足了他们一个愿望，明天他们就会产生十个新的欲望。”
“你的秩序会在贪婪的膨胀中崩溃，你的大一统会在欲望的洪流中瓦解。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月面上又恢复了寂静，两人之间的月尘缓缓飘落，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墨歪着头看着维克特利路基艾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释然地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灿烂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还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