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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实诚的池子

  张池端着饭盒站在院子当间儿,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国字脸上扫过去,

  又扫了一圈周围住户们纷纷点头附和的架势,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功力。

  一句“人不能太自私”,说得义正辞严,连贾张氏都挺直了腰杆,好像这话就是专门给她撑腰的。

  这四合院,当初选得可真没错。

  张池盘算着:今儿好好演一场,晚上说不定能多抽几回。

  一院子的人,从一大爷到贾张氏,从傻柱到阎埠贵,哪个不是行走的负面情绪制造机?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愈发真诚:

  “一大爷说得对!过日子就得勤俭持家。

  您瞧我,这不是都在啃窝头了吗?”

  他把嘴里咬着的窝头举高了,翻了个面儿,

  “纯粗粮,一点白面没掺。实实在在的棒子面,噎嗓子,但扛饿。

  晚上要睡觉了,吃那么好做什么?垫巴垫巴得了。”

  这话配上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踏实本分。

  可贾东旭不干了,站在门口冷笑:

  “你小子忒不要脸,满院子都是肉香,你说你啃窝头?糊弄鬼呢!”

  贾张氏立刻跟上:

  “就是!一大爷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你拿盒肉就该分给大家!”

  张池回头,语气带着商量的诚恳:

  “贾大妈说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按远近亲疏来分——你们家挨得最近,是不是该多分些?”

  贾张氏一愣,脑子转得慢,可“多分些”三个字听得真切,脸上的怒色化开几分:

  “看来你还明白些事嘛。”

  阎埠贵从前院挤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抢着开口:

  “张池!咱们两家先前才是最近的邻居!你住门厅辅房那几年,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池转身笑道:

  “没忘没忘。三大爷放心,我这人最公道,回头也一定帮您说话!”

  阎埠贵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又是空头支票。

  负面情绪+8,+9,+10……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帮人真要急眼,便收敛笑容,换上副诚恳到庄严的表情:

  “诸位邻里,不是我张池不仁不义。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何雨柱同志都知道的道理,我能不明白?”

  傻柱蹲在灶台前,锅铲悬半空,嘿了声:

  “姥姥!我怎么觉着这不是好话?”

  易中海皱眉沉声:

  “那你这是——”

  傻柱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他这是给后院老太太送的!

  中午在食堂就打饭时候跟我说了,怕贾大妈闹他的房,要去找老太太巴结!”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又变了。

  贾张氏脸上的期待僵住,阎埠贵捋着下巴,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

  张池依旧不慌,端着饭盒的手稳稳当当:

  “柱子哥,那是玩笑话。刚才贾大妈闹的时候,我有没有去请聋老太太出来帮忙?没有吧。”

  傻柱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张池声音放得更开:

  “今儿我考核通过,转成正式办事员,是干部了。”

  “干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刘海中心里泛起酸楚,许大茂瓜子皮差点呛嗓子,贾东旭把脸扭到一边。

  张池仿佛没看见:

  “干部啊!就得有干部的觉悟!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厨子吧?”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233。

  傻柱手里锅铲差点捏碎,何雨水在旁扯了扯她哥袖子。

  张池表情愈发庄严:

  “按理说我不该小气,该请全院老少爷们儿好好吃一顿。

  可家里实在贫穷,揭不开锅。

  一个月就二十七斤粮票,不到月末就没了。

  还是每月我师父接济些钱粮,才算勉强度日。”

  傻柱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但话又说回来,今儿高兴!

  我转正了,咱们院头一份!

  瞧瞧,满院子工人同志——连一大爷也是工人,就我一个干部岗!”

  这话往全院人心窝子上捅。

  易中海脸色铁青,刘海中胖脸涨红,阎埠贵眼镜差点滑下来。

  负面情绪在脑海里几乎刷了屏。

  张池见好便收,话锋猛地一转:

  “全请是请不起,我只能搜刮家底儿,凑出这么一碗红烧肉面,送给后院老太太。

  不管什么时候,再穷不能穷老人。

  只要老太太吃得高兴,我天天啃窝头也乐呵。

  我做人的原则就是:要尊敬老人,邻里团结,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着自己那道德天尊的位子有点晃。

  傻柱蹲在地上,嘴里笑着却在骂:真孙子。

  贾张氏忽然扯嗓子喊:

  “你要真不自私,就该把北屋让给我家!你一个人住得完那么多房吗?”

  全场一静。

  阎埠贵赶紧摆手:

  “这事王主任亲自安排好的,贾张氏你别胡来!”

  张池却笑了:

  “一切都好商量。等我先给老太太送完饭,回头全院大会上商量就是。”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

  贾张氏激动得眼都瞪圆了,阎埠贵心里也活泛起来。

  只有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张池不多解释,端着饭盒转身往后院走。

  后罩房门前,老槐树的枯枝在晚风里晃。

  他敲了敲最里头那间耳房的门。

  “谁呀?”苍老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张池。刚做了碗红烧肉面,给您送来尝尝。”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小老太太站在门口,小眼睛眯缝着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

  “小张,真有红烧肉?”

  张池老老实实:

  “真有。不过就一块了。

  本来有两块,我怕贾张氏抢,先吃了一块。

  剩下这块我把瘦的啃了,给您留的是肥的——怕您牙口不好,瘦的塞牙。”

  来自聋老太太的负面情绪+188。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拐杖拄了一下地,没好气地瞪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个实诚孩子。进去说话,外头冷。”

  张池进屋把饭盒放桌上揭开盖,肉香散开,油花浮在面汤上,一块拇指大的红烧肉酱色油亮。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张池在旁解释:

  “一次吃太多怕您闹肚子。明儿还有,到时候再送来。”

  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

  张池心里盘算得明白:不继续炖肉,哪来的浓香满院?没有浓香,怎么收割负面情绪抽奖?

  老太太吃了两口面,忽然抬眼问他:

  “小张,你刚才没来找我帮忙——是知道找了我也不会帮吧?”

  张池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您在这院儿里德高望重,为了一间半间的房来找您出面,那不给您添麻烦么?

  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劳动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他:

  “你这孩子,一肚子心眼。

  不过你比别人强——傻柱那傻小子做了好吃的就往我跟前送,嘴上说孝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你这孩子起码明说了,肥肉留给我,瘦的自己吃了,也算实诚。”

  张池笑着应了两声。

  他心里清楚:这老太太虽然未必真给红军做过鞋,可她在院里的地位已被易中海捧上天了。

  特殊年代里刘海中、许大茂那样的人物,她敢连骂带打,那俩连屁都不敢放。

  纯属易中海祭炼出来的功德至宝。

  这么好的法宝,不能只让易中海一个人使。

  不就几块啃掉瘦肉的肥肉么?他给得起。

  只要自己啃窝头、给老太太送肉的事传开了,易中海苦心积虑祭炼了十多年的功德至宝,就让他分去了一大半。

  一个年轻的道德牌坊立起来,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光靠气人搜集负面情绪,早晚得玩脱;可要是同时刷出道德贤人的名声,别人就算气到牙痒也说不出口。

  像今天这种孝敬孤寡老人的活动,往后要高调地多秀几回。

  老太太自然不知他在盘算什么,把最后一口面条吸溜完,擦了嘴角笑眯眯道:

  “明儿可别就剩这么一丢丢,还是咬了剩下的——”

  “您放心,明儿给您留一整块,肥的。”

  张池答应得爽快。

  出了后罩房,张池走到月亮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屋里老太太也摇头晃脑嘟囔着:“这小子,比傻柱滑头多了。”

  易中海坐在自家饭桌旁,脸黑得像锅底。

  白菜炖粉条凉透了,他筷子没动几下。

  一大妈试探着开口:

  “老易,那张池怎么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他家兄弟多爹妈在农村,就他一个人在城里,比柱子和东旭还简单清静些。

  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没家累的年轻人?”

  易中海重重哼了一声:

  “你想得美!这小子骨子里是读书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指望他养老?仔细把棺材本儿都哄跑了!”

  一大妈不解:

  “三大爷不也是读书人?你也没多不待见他。”

  易中海冷笑:

  “老阎算什么东西?早年读了点私塾,不过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这院子里入我眼的人没几个——可那小子,斜着眼看我!”

  一大妈愣住了:

  “不能够吧?我见着他都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你懂什么!”

  易中海声音拔高,

  “打他进院,你瞧他哪次开大会不煽风点火?

  傻柱和许大茂打架,东旭和解成打架——数他笑得最畅快!

  偏偏打完架他挨个给人推拿化瘀,反而落上人情了!

  傻柱和许大茂打小不对付,居然都跟他称兄道弟——这是好人能办到的?”

  一大妈替他找补:

  “他倒是不对咱们上岁数的使坏。对后院老太太,不也挺孝顺?”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这个茬。

  一大妈忽然福至心灵:

  “是不是因为前几年你号召全院捐款,他都没出钱?

  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一个月就十八块,哪有余力?”

  易中海更气了:

  “现在贫困线是人均五块!他一个月加上补贴三十多块,怎么没有余力?

  他送老张家一袋棒子面,偏偏落下贾家不送!这不是故意挑事?”

  一大妈低下头不大想说话了。

  贾家全家老小吃得一个比一个白胖,棒梗六岁就胖得跟干部子弟似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帮衬?

  张池一个月三十三块的时候,二十块都寄回了乡下,哪有余粮填贾家的无底洞?

  这些话说出来,老易又该急了。

  一大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易中海有一件事连老伴儿都没说过。

  张池当初因为落下贾家不帮,贾张氏骂了好几回。

  张池当面笑眯眯不还嘴,转过身在胡同拦住了他和贾东旭。

  那天傍晚,这小子背着解放包站在拐角,还是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开口却镇住了他俩——

  “一大爷,东旭哥,我手头紧,想跟你们借一百块钱。”

  贾东旭要发作,张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清清楚楚记着贾东旭偷轧钢厂边角料卖的明细——时间、地点、物件、数量、单价。

  在易中海看来,贾家困难,从厂里拿些用不到的边角料卖了补贴家用算什么大事?可张池说这是“盗取公家财产”,要判刑。

  然后东拉西扯说自己学医欠了外债,让易中海“慷慨解囊”。

  不慷慨也行——到时候贾东旭被开除,别怪他没打招呼。

  易中海硬掏了这一百块,连一大妈都不敢告诉。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张池是斯文禽兽,是比许大茂更坏更阴的坏分子!

  许大茂坏在明面上,张池坏在骨子里。

  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此人赶出四合院,可这小子从不当面冲突,从不留话柄,该软比棉花还软。

  他易中海在院里说一不二这么多年,愣是抓不住他的短处。

  前院西厢,阎家。

  三大妈端粥碗坐在炕沿上,不住瞟当家的。

  阎埠贵正拿筷子蘸茶水在桌上划拉。

  三大妈忍不住开口:

  “张池真愿意让出一间房?要是真的,论关系他最熟的就是你。

  解成眼瞅着要说媳妇了……”

  阎解成立刻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嗤笑一声:

  “你们娘儿俩想什么美事呢?

  贾家人记吃不记打,你们也跟着犯糊涂?

  这么些年来,你见张池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咱们家从他身上薅过一根羊毛没有?”

  三大妈张了张嘴,阎解成讪讪缩回炕角。

  阎埠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看着吧,今儿还有好戏看。

  那小子,绝着呢。”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自语,

  “老易也是失了分寸,怎么就非要招惹他去帮衬贾家。”

  三大妈追问:

  “老易怎么就跟张池过不去?那孩子瞧着也挺好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

  老易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这院儿里说一不二。

  可自打张池进了院,你见他弯过腰?嘴上‘一大爷’叫得亲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老易号召全院给贾家捐钱,张池一毛不拔,偏偏还光说好听的,什么‘我听一大爷的’——话都说了,钱一分不出,风评还不差。

  老易能咽下这口气?”

  三大妈听得似懂非懂,不再多嘴。

  阎埠贵目光透过窗户往中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搬凳子准备开全院大会了。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

  “这会儿张池该从老太太那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