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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啼地狱

  出生后第二周,林修体验到了婴儿生活中最恐怖的事情之一——

  夜啼。

  准确地说,不是他在夜啼,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夜啼。

  婴儿的身体有它自己的运行逻辑,和成年人的意识并不完全同步。白天的时候,林修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度睡眠和浅睡眠交替的时候,婴儿的身体就会自动执行一些“程序“——比如,突然开始哭。

  而且是无缘无故地哭。

  不是因为饿了,不是因为尿了,不是因为冷了,就是——突然想哭。

  婴儿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大脑无法有效处理所有的感官信息。到了晚上,这些积累的信息就会以“哭泣“的方式释放出来。

  这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对一个拥有成年人意识的灵魂来说,这种体验简直是噩梦。

  凌晨两点。

  林修正在做一个很普通的梦——梦见自己在便利店买饭团——突然,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声。

  “呜哇啊啊啊啊——“

  他被自己的哭声吵醒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在哭,而他的意识是被哭声吵醒的。

  “啊、修!“

  美咲立刻从旁边的床上坐了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

  她将林修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但林修的身体还在哭。

  他拼命想控制——“停下!别哭了!我没事!“——但婴儿的身体完全不听指挥。声带在震动,眼泪在流,四肢在挣扎,一切都在自动运行。

  就好像有人劫持了他的身体,而他只是一个无助的乘客。

  这种感觉,比任什么恐怖电影都要可怕。

  “呜哇啊啊——“

  “啊,尿布没湿……肚子好像也不饿……“

  尿布没湿……肚子好像也不饿……

  美咲困惑地检查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原因,然后尝试用各种方法安抚——抱、拍、摇、哼歌——但林修的身体就是停不下来。

  “健太,起来。“

  健太,起来。

  美咲无奈地叫醒了丈夫。

  健太从客厅的地铺上爬起来,眼镜歪歪地挂在脸上,头发乱成鸟窝。

  “什么事……“

  怎么了……

  “小修哭个不停。“

  小修停不下来哭。

  健太迷迷糊糊地走过来,接过林修。

  “哦,哦。小修,没事的。是爸爸哦。“

  哦、哦——。小修,没事的。是爸爸哦。

  他的声音沙哑而笨拙,但充满了温柔。

  林修的身体终于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健太的安抚技术有多好——实际上他的抱姿非常不标准——而是因为婴儿的身体似乎哭累了,自动进入了“冷却“模式。

  哭声逐渐减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然后完全停止。

  “终于……“

  终于……

  健太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美咲接过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上。

  “太好了……“

  太好了……

  然后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不到三秒就睡着了。

  林修躺在婴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宿主刚才经历了一次典型的婴儿夜啼。持续时间约25分钟,强度为中等。本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会频繁发生。】

  “频繁到什么程度?“

  【每天2-3次。】

  “……“

  【不过,本系统有一个好消息。】

  “说。“

  【夜啼虽然痛苦,但每次夜啼结束后,本系统会奖励1成长点。因为夜啼是婴儿身体发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视为一种'被动训练'。】

  “你是说,我被自己的身体折磨,还能拿到成长点?“

  【是的。本系统称之为'苦难积分'。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林修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反正也控制不了,能拿点成长点算一点。“

  【这就是本系统欣赏的态度!宿主虽然嘴上抱怨,但实际上很务实。本系统给宿主的心态评分:7/10。】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心态评分了?“

  【本系统一直在给宿主的各项指标评分。只是之前没有告诉宿主而已。】

  “你还有多少东西没告诉我?“

  【很多。但本系统会根据宿主的成长进度逐步透露。一次性说太多,宿主的脑子——虽然是28岁的脑子——也处理不过来。】

  林修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现在最大的挑战不是系统,也不是成长点,而是——

  如什么在每天被自己的身体折磨2-3次的情况下,保持精神正常。

  上辈子他加班的时候,至少还能通过喝咖啡和刷手机来缓解压力。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躺在婴儿床上,看着天花板,和系统聊天。

  “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能帮助我入睡的方法?“

  【有。本系统可以播放白噪音——比如海浪声、雨声、森林声等——帮助宿主放松。不过效果因人而异。】

  “试试海浪声吧。“

  【好的。白噪音模式已开启。】

  林修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轻柔的海浪声。

  哗——哗——

  很轻,很远,像是真的在海边一样。

  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婴儿的身体虽然有很多不受控制的地方,但也有一个好处——恢复力极强。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现在就已经开始犯困了。

  林修闭上了眼睛。

  海浪声在脑海中轻轻回荡。

  他想起了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去过海边。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旅行。他甚至没有休完过一次年假。

  这辈子,他一定要去海边看看。

  带着千夏,带着美咲,也许还有健太——虽然健太可能只会拍照——一起去海边。

  “系统。“

  【在。】

  “谢谢你。“

  【……本系统不需要感谢。本系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你刚才犹豫了两秒才回答。“

  【本系统没有犹豫。本系统只是在思考措辞。】

  “嗯。“

  林修带着微笑,在海浪声中沉沉睡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没有夜啼的夜晚。

  虽然第二天凌晨三点,他又被自己的哭声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