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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这一身本事,总该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天午后,赵淑芬搬了个小马扎,蹲在院角那株霸王花分株前。

  她举着放大镜,镜片几乎要贴上茎干的棱边,嘴里念念有词,全是苏星眠听不懂的植物学术语。

  苏星眠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剥花生,假装看风景。

  实则妖力凝成一束细丝,紧紧缠在那分株上,生怕它露出一丁点马脚。

  赵淑芬每凑近一分,她就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那是分株在向她传递信号,像个被陌生人拿针扎的小孩,浑身不自在。

  “咦?”

  赵淑芬放大镜几乎要戳到棱边的刺座上。

  分株的刺座,那圈淡黄色的绒毛,在完全无风的院子里,颤动了一下。

  赵淑芬眼睛一亮,掏出本子就写:

  “刺座绒毛出现非外力驱动的自主颤动,无气流扰动,不符合已知植物生理学规律……”

  苏星眠心里咯噔一下,妖力瞬间收紧,强行压下一道命令:“安分点!”

  如果说刺是她的武器,那么绒毛就是她妖力最敏锐的触角,是感知末梢。

  被赵淑芬这么盯着,确实容易应激,对应激。

  分株的绒毛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赵淑芬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看花,在本子上划掉那行字,喃喃自语:

  “奇怪,难道是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

  苏星眠把捏碎的花生壳扔进簸箕,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康奈尔的硕士,眼睛也太毒了。

  傍晚离开之前,赵淑芬拿着本子凑过来。

  “苏顾问,那株霸王花的生长速率不太对。”

  苏星眠手里处理药材的手没停。

  “怎么不对?”

  “我下午量了茎围,比三天前粗了零点三公分。它三天的生长量,顶得上普通仙人掌科植物一个月。”

  “奶奶留下的种子,浸泡时有特殊处理方法。”

  苏星眠将一杯温水递过去。

  “浸泡后能刺激细胞早期分裂,后期长势会放缓。”

  赵淑芬眼底闪过求知欲,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浸泡配方……苏顾问,有机会能让我看看吗?”

  苏星眠心里又是一紧,面上却笑着点头。

  “当然,配方在奶奶的笔记里,等回头我把那几页找出来给你抄一份。”

  “好。”赵淑芬像是得了天大的宝贝,埋头喝水。

  苏星眠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呼出一口长气。

  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夜里,赵淑芬宿舍的灯还亮着。

  陆远山批改完最后一页土壤分析数据,揉着酸涩的眼睛,看见妻子还在灯下翻着那本用包装纸订成的笔记。

  “还没睡?看什么呢?”

  “老陆,你过来,”

  赵淑芬朝他招手,指着本子上那页画着霸王花的图。

  “你看它的棱边结构,比我见过的任何品种都致密,蜡质层也厚得不正常。”

  “贺兰山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它愣是没枯,这完全不符合植物的生理特性。”

  陆远山沉默了:“你想研究它?”

  赵淑芬的眼神瞬间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指着本子上量天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涩。

  “老陆,它和量天尺是同科同属的近亲。”

  “我在康奈尔读博的时候,导师给我看过一种叫dragOn frUit的浆果照片,就是量天尺结的果。”

  “口感清甜,是仙人掌科甜度改良的理想材料。”

  她的手指抚过那张图,像是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的博士课题,就是想培育出一种老百姓吃得起的,适应温带气候的高甜度浆果。可结果……”

  她没说下去,陆远山却懂了。

  结果就是六六年运动爆发,她被打成资产阶级学术权威。

  罪名是研究资本主义享乐方向,研究更甜的水果,就是腐化堕落。

  她摸了摸右手腕那道狰狞的旧疤,声音很平。

  “我爸是民族资本家,我妈是印尼华侨,就凭这两条,我在农场被审了十七次。咱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陆远山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通红。

  “都过去了。”

  “我知道。”

  赵淑芬抬起头,眼里没有恨,只有一股不死的火焰。

  “所以我才激动。这株霸王花,它的遗传稳定性太优秀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授粉源,我的那个梦想……或许还有机会。”

  “你不怕了?”陆远山问。

  “怕什么?这一身本事,总该是为人民服务的。”

  赵淑芬合上笔记本,斩钉截铁。

  “大方向上不出错,具体的事我来做。苏顾问和周政委能护住我们。”

  陆远山看着她,许久,笑了一声。

  “行,那以后土壤分析我来做,你安心搞你的育种。”

  赵淑芬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陆,你最好了。”

  两口子熄了灯。

  院角,霸王花分株的刺座,在月光下又轻轻颤了一下。

  炕上,苏星眠正跟周秉衡小声抱怨白天的惊心动魄。

  忽然,一股混杂着各种情绪的暖流顺着经络涌了进来。

  昏黄灯光下泛黄的笔记本,一张画着奇怪果实的图,一句“为人民服务”的铿锵誓言,还有一个温暖又坚定的拥抱。

  分株把监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分享了过来。

  苏星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卸掉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

  她小声嘀咕。

  “她们两口子……原来真的只是想做研究。”

  周秉衡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低笑一声,气息扫过她耳廓。

  “现在信了?”

  苏星殷嘴硬:“我本来也没怀疑。”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

  “当初是你让我小心谨慎,不许露出马脚。现在好了,我连赵淑芬多看那花两眼都紧张得要命。”

  周秉衡搂紧了她,手掌在她后背安抚地轻拍。

  “行,我的锅。不过我媳妇这么厉害,演戏演得滴水不漏,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星眠被他哄得耳根发烫,刚要开口骂他,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政委!嫂子!”

  小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京城来加密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周秉衡松开她,披上外套往外走。

  苏星眠跟在后面,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打给吴国强的,周秉衡作为独立培育区的实际担保人,有权旁听。

  听筒里,军区农业处干巴巴的官方声音传来:

  “江虹同志以候补委员身份向军区提出建议,认为独立培育区成立至今,未拿出任何实质性科研成果,却占用了师部直属单位的名头和资源。她已申请派遣核查组,对该项目进行全面的成果评估。”

  吴国强的声音沉下来。

  “核查组什么时候到?”

  “报告师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速度太过离谱。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