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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老狐狸深夜闯门

  凌晨两点,京城东四十条。

  马家院子的门吱呀一声拉开。

  马长河裹着军大衣,顶着一头睡得支棱起来的乱发,满脸起床气。

  “周秉衡,你最好有个能让我今晚不骂人的理由。”

  他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周秉衡站在门外,夜里的寒气让他呼出的白雾一团团散开。

  “马老,我爱人四小时前从贺兰山发来一封电报,我觉得您今晚必须看到。”

  马长河眯着眼打量他,最终侧身让开路。

  “进来说。”

  堂屋里灯光昏黄,墙上的老座钟滴答作响。

  马长河在八仙桌对面坐下,周秉衡却没坐。

  他从公文袋里取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电报译文,双手递了过去。

  马长河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架上,凑到灯下。

  “铁箱已获。署名吕建章。账本四万七。活口十人。证据封存。”

  他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摘下眼镜。

  “真的?”

  “铁箱已在师部保卫科封存登记。团长梁劲签字,保卫科科长严东签字,文书和两名连级军官全程见证。”

  周秉衡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异常清晰。

  “十个活口,一个不少,全部在押。”

  马长河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秉衡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抽出第二份自己手写的清单。

  “第一,军用物资调拨单四张,盖西北军区后勤军需处公章,签批人,吕建章。”

  他停了一下,等马长河的视线完全聚焦过来,才继续。

  “第二,一本手写账本,从1968年到上个月,走私皮毛交易,累计金额……”

  周秉衡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呼吸停滞的数字。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元。”

  “多少?”

  马长河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四万七!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京城买下几十个四合院。

  在军事管辖区,用军需物资掩护,猎杀动物,走私出境……

  这性质,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了,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脚,是卖国。

  “马老,”周秉衡抬起头,直视他,“以上,还只是钱和东西。”

  马长河的后背一僵,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喉咙有些发干。

  “还有?”

  “还有两条人命。”

  周秉衡的声音转冷,从袋子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是他根据赵建军的口头汇报,连夜整理出的现场记录。

  “孙贵,李大壮,都是我驻地的现役军人,也是偷猎链条上的人。”

  “他们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

  他看着马长河紧绷的脸,继续往下说。

  “致命伤被伪造成猛兽袭击的假象,想嫁祸给我爱人养的金雕和雪豹。”

  “但我爱人验尸发现,伤口是死后伪造。他们,是被自己人灭口的。”

  周秉衡每说一个字,屋里的温度仿佛就降一分。

  “我爱人在山上截获了执行灭口的第三个人,这第三个人当时也被下了追杀令。”

  “我爱人将人救下,其中一个下手的当场供出是吕建章下的命令,要求在部队赶到之前,把所有活口……处理干净。”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马长河拿过那份现场记录,从头看到尾。

  “走私、伪造现场、嫁祸军属、杀人灭口。”

  马长河把四件事排了个序,抬起头。

  “你小子半夜闯进来,不是为了走私,也不是为了煤矿。”

  他看着周秉衡。

  “你是拿着这份东西,来逼我站队的。”

  周秉衡没有否认。

  “今天下午,您见了钱春来的人。”

  马长河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小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局势已经变了。”

  周秉衡把所有材料码齐,推到马长河面前。

  “马老,政治账这些东西可以慢慢算。”

  “但孙贵和李大壮,是两个活生生的兵。不管他们犯了多大的错,都不该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

  “这两条命,不是政治。”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马长河的心里。

  他当了四十年兵,打过仗,带过兵。

  他阵地上下来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窝里反。

  里屋传来脚步声,马长河老伴李淑英端着两杯茶出来,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她把茶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摊开的文件,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了回去。

  马长河端起茶,吹开热气喝了一大口。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连口热乎茶都没得喝。”

  周秉衡双手接过缸子,热气熏上脸,他低头喝了一口。

  马长河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

  “这些证据材料,这个铁皮箱子,都是你爱人拿到的?”

  “是。她是驻地卫生队军医,苏沅贞唯一的传人。”

  “我问的不是她的身份。”

  马长河把现场记录又翻了一遍。

  “我问的是,她一个不到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面对两具尸体和一套为她量身打造的死局,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这种级别的现场鉴定,理出这种证据链,还抓了活口?”

  周秉衡把搪瓷缸子放下,指腹在温热的缸壁上摩挲了一下。

  “苏沅贞在炮火里救过多少人,破过多少死局,马老比我清楚。”

  他迎上马长河探究的视线,嘴角扬了一下。

  “她教出来的人,总不会差。”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马长河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小子没那么老谋深算了。

  算计江家的时候刀刀见骨,可一提到自己媳妇儿,那股子护短和炫耀的劲儿,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周秉衡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座钟,凌晨两点三十分。

  “马老,想跟您借个方便。”

  “说。”

  “收到电报后,就忙着整理材料过来,”

  他声音里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稳,忽然碎了一角,透出几分焦急。

  “到现在,还没能给她去个电话。我担心她……”

  担心她还在等,担心她经了这么多事,会害怕。

  “也对。”

  马长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挑了挑眉。

  “搞出这么大一出,就是想把你爱人按死,逼你从京城回去救火。结果没想到,她不仅自己把局解了,还反手把刀柄给你送了过来。”

  老头子咂了咂嘴。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是该问问有没有吓着,有没有伤到。”

  马长河往里屋偏了偏头。

  “电话在书房,红色那部,你自己去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