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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有人比她还快一步

  天刚擦亮,苏星眠就推门而出。

  雪豹崽子跟在她脚边,步子竟比昨天稳了许多。

  它不再发抖,四肢绷得像上了弦的弓,喉咙里压着低吼。

  赵建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步枪斜挎,嘴里哈出团团白气。

  “嫂子,还往东北走?”

  苏星眠点了下头,没解释。

  吉普车在山脚停下,两人徒步进山。

  “嫂子,咱们往哪儿走?”

  “跟紧金雕。”

  赵建军抬头看了眼天上那道金色影子,不再多问。

  在他心里,这只金雕比侦察连的尖兵还好用。

  翻过第二道布满冻土的山脊,金雕收翅,如利箭般扎向前方三十米处一棵枯死的胡杨桩,脑袋朝左侧偏了偏,发出一声短促的唳鸣。

  就是这儿。

  昨晚妖力探查到的,那个浸透了血腥味的临时剥皮点。

  苏星眠停下脚步。

  赵建军跟上来,蹲下查看,站起来时脸色铁青。

  “嫂子,有人来过,把这儿全清了。”

  地面覆着新土,用枯叶和碎石做了伪装。

  几棵矮灌木被人用刀削去一层树皮,掩盖了绑过绳索的勒痕,手法老练得可怕。

  赵建军用鞋尖踢开表层沙土,下面是暗褐色的泥地,能闻到一股被石灰压住的淡淡腥气。

  “清理得真干净!”

  他咬牙切齿地感叹对手的专业。

  苏星眠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右手五指贴上地面。

  妖力渗入冻土。

  表层之下半米,浓烈的血腥气如炸弹般在她脑海中引爆。

  不是一种动物的血。

  雪豹、岩羊、马鹿……至少四五种,血液渗透的深度和浓度各不相同,最浅的才几天,最深的,已经沉积了好几个月。

  这里被清理过两次。

  昨晚妖力探查到的是一层粗糙的掩盖,而眼前的,是二次加工后的精修版。

  新土的湿度、泥浆的色泽、被中和过的血腥味……这些细微的差别,在她的感知里清晰如画。

  有人比她还快一步,在她发现之后,连夜抹掉了所有痕迹。

  苏星眠收回妖力,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小赵,从我昨天把钢丝交给梁团长,到现在,多久了?”

  赵建军掰着指头飞快地算。

  “昨天下午四点多……现在早上七点……不到十五个小时。”

  苏星眠的声音很平。

  “零下十多度,没月亮的夜路。他们不光要找到这里,还要带工具、带石灰,做完伪装再抹掉所有痕迹。”

  赵建军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要么,一直有人像鬼一样盯着这片山。

  要么,消息是从驻地里漏出去的。

  “嫂子……”

  他下意识握紧了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雪豹崽子突然像疯了一样,朝东北方向蹿了出去。

  它跑了十几步,又急刹回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星眠。

  金雕几乎同时从高空猛扎下来,翅膀急促拍打,发出尖锐的示警。

  两个动物,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星眠心口一紧,立刻跟了上去。

  赵建军低骂一声,端着枪紧随其后。

  翻过一道碎石坡,地势豁然下沉。

  浅沟中央,一具被完整剥去皮毛的大型动物遗骸半埋在冻土里。

  没有皮。

  整张皮从颈部到尾根被利落剥离,四只爪垫都被割走。

  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冻成深紫色,腹部豁开,内脏被掏空,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

  苏星眠站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她认得。

  体型,骨架,尾骨的长度,这是一只成年雌性雪豹。

  雪豹崽子哀鸣着冲了过去。

  它扑到母豹僵硬的遗骸旁,用脑袋拼命往那已经没有皮毛的颈窝里拱,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着那覆盖着冰霜的冻肉。

  固执的,像小时候母豹给它梳理毛发一样。

  “操!”

  赵建军低吼一声,抽出兵工铲,二话不说,疯了似的开始刨地。

  冻土很硬,每一铲下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崽子,让开。”

  他声音沙哑。

  雪豹崽子不动,还在机械地舔着。

  喉咙里发出不似兽类的悲鸣,像人在哭。

  苏星眠走过去,蹲下,手掌覆上它的后脑勺。

  “走吧,”她轻声,“让妈妈睡。”

  她把崽子抱进怀里。

  近三十斤的分量死沉,崽子四肢僵直,脑袋埋在她腋下,再没抬起。

  赵建军将母豹遗骸挪进坑里,一铲一铲盖好。

  苏星眠抱着崽子,缓缓站起身。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她脚下传来。

  赵建军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苏星眠脚边的冻土上,正龟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好几度。

  这是……地震了?

  可那裂缝只蔓延了半米就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星眠。

  嫂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建军就是觉得,她周围的气场……变了。

  一种说不出来,让人后脖颈发凉的感觉。

  他想起了昨天,想起了上次在搜救队,也是这样……这种怪事,好像总跟着嫂子。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七条沉睡的金色主根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集体苏醒。

  它们在地下疯狂翻搅,像七条暴怒的地龙,整片山林都在她脚下战栗。

  苏星眠看向浅沟边缘那条被踩实的窄道,上面有骡马的蹄印,有重物拖拽的刮痕,一直向东北深处延伸。

  “那条道通哪儿?”

  “……边境。”

  赵建军的声音干涩。

  苏星眠没再往前,抱着崽子转身。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右手边的崖壁缝隙里,有东西反了一下光。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赵建军的视线,左手快速探入缝隙。

  指尖触到两个冰凉的金属圆柱体。

  弹壳。

  她用指腹捻过底部,底火的冲击坑深且偏心,不是国产五六式的特征。

  “嫂子?”赵建军在后面问。

  “没事,石头硌脚。”

  她面不改色地将两枚弹壳攥进掌心,顺手塞进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

  当晚,家属院。

  苏星眠没开灯。

  炕烧得滚烫,雪豹崽子蜷在她怀里,睡得极不安稳。

  她一下一下摸着崽子的脊背,妖力缓缓渗入它体内,做了一次全身扫描。

  骨骼发育正常,肌肉密度良好,约七个月大。

  再过半年进入亚成体阶段,就能独立捕猎了。

  她收回妖力,手掌停在崽子温热的背上。

  赵建军下午回来后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还记着。

  “阿拉善旗那边的牧民讲,这两年贺兰山上就没再见过第二只雪豹了。”

  苏星眠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灰白相间的皮毛。

  它缩得很小。

  贺兰山最后一只。

  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冰冷的弹壳。

  苏星眠将弹壳重新攥紧,银簪发烫,压制着暴动的妖力。

  她在心里对周秉衡说。

  你的霸王花,真的生气了。

  这座山,是我的。

  动的,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