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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老李头说这哪是花这是树

  清晨的平溪村还罩在一层薄雾里,苏星眠已经蹲在了院子中央。

  七株霸王花围着她,六株完好的感应到她贴近,花苞一齐轻轻颤了颤,密密的尖刺全都朝她弯过去,像是伸手要抱。

  受伤的那株蔫蔫的,茎干表面失了光泽,可根须还在土里头拼命朝她的方向够。

  苏星眠挨个把手掌贴上去,妖力顺着掌心一缕一缕送。

  “要搬家了。”

  她声音很轻,像哄小孩。

  “去很远的地方,有大风,有沙子,但我一直在。”

  六株母株的尖刺齐齐贴伏下去。

  受伤那株抖了抖。

  苏星眠松了口气,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朝院门外喊了一声。

  “小赵,可以开始了。”

  小赵领着两名战士和武装部的四个人鱼贯进院。

  特制的木框架和防震材料在院墙根摞了一排,湿麻布泡在水桶里备着。

  武装部的老李头扛着把铁锹走在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挺直。

  他在平溪村干了三十年民兵,什么稀罕事都见过。

  但当第一株母株的完整根系被从土里起出来的时候,老李头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住。

  主根笔直往下扎了六米。

  须根铺开,直径超过三米。

  整个根系被提出地面的时候,带着的泥土块足有两百多斤重,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在土层截面上织成一张网。

  “我滴个亲娘嘞!”

  老李头嗓子都喊劈了。

  “这他娘的是花?咱村口那百年老槐树的根,都得管它叫祖宗!”

  边上一个年轻战士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自语:“乖乖……这要是成精了……”

  小赵已经提前做过准备,也知道这根系发达。

  但当真完整起出来的那一刻,还是被震撼得失了神。

  强制回神后,回头瞪了那战士一眼,那战士立马闭嘴。

  苏星眠蹲在旁边,妖力一直维持着和根系的连接。

  起根的过程她不能插手。

  人多眼杂,她只能用最细微的力量包裹住每一条须根的断面,防止水分流失。

  第二株、第三株……每起一棵,院子里就多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到第五株起出时,战士们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透着压不住的惊异。

  平溪村的人都说苏大夫家种的花怪,现在看,这何止是怪,简直是邪。

  受伤的那株被安排在最后。

  苏星眠亲自上手,指挥战士们在外围扩宽了足足二十公分的土层。

  “这株根系有损伤,不能再断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小赵听出了底下压着的紧张。

  他立马把最有经验的老李头叫过来,两个人小心翼翼从底部托住根球。

  战士们在四周同时发力,一寸一寸往上抬。

  受伤的母株离开泥土的瞬间,苏星眠经络里嗡了一下。

  痛。不算剧烈。

  她面上没露,只是手指攥紧了裤缝。

  周秉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不说话,力道刚好够她借一借。

  七株母株全部起完。

  苏星眠帮着一块把根系用湿麻布裹好、木框架固定住、防震材料塞满缝隙。

  她跟战士们一起干活,干得比谁都仔细。

  小赵在旁边递工具,几次想让她歇一歇,都被她摇头拒了。

  收工时,老李头在门口磨蹭了许久。

  “丫头。”

  苏星眠抬头。

  “你奶奶那年背着药箱在山道上跑,也是这副执拗样。”

  老李头抹了把脸,把铁锹扛上肩。

  “那个泼药的王八蛋,武装部会收拾他。往后,咱们平溪村就再也没这风景了。”

  苏星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院子一下子空了。

  七个坑洞张着口,黑黢黢的,泥土翻出来晾在旁边,还冒着湿气。

  苏星眠站在院中央,没有动。

  这个院子,是奶奶种下第一株霸王花的地方。

  也是她从一株花变成一个人的地方。

  院墙上“悬壶济世”四个毛笔字还在,风吹雨打了二十年,字迹模糊了些边角,但一笔一划的骨架还立得住。

  和奶奶一样。

  周秉衡没有催她。

  他走到院门外,背靠门框,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

  整整二十分钟。

  苏星眠最后蹲下来,双手按在院中央的泥土上。

  一缕妖力从指尖灌入,缓慢绵长,像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泥土微微发热。

  院墙根那几丛早该枯死的野草,在十二月的南方冷风里,冒出了一截新绿。

  “奶奶,我带它们走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会让这个院子重新开满花。”

  她站起来。

  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一把握住了周秉衡的手。

  周秉衡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指尖还沾着泥,凉得厉害。

  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搓了搓。

  “走吧。”

  军列在最近的临时停靠站等候。

  七株母株被依次装入加固过的闷罐车厢,厚稻草铺底,防震垫隔层,木框架用麻绳和铁丝双重固定。

  苏星眠拒绝坐客运车厢,直接爬进了闷罐车厢,背靠最大的那株母株坐下。

  周秉衡跟着进来,把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确定不去前面?闷罐车晃得厉害。”

  苏星眠拍了拍身后那株粗壮的茎干,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我得看着它们。第一次坐火车,怕它们害怕。”

  周秉衡没再劝,转身去跟小赵交代了几句,又回来坐在她旁边。

  火车启动。

  铁轮碾过铁轨的震动传上来,七株母株同时发出一阵微弱的颤。

  像是对这片土地的最后一声回应。

  苏星眠闭上眼,将妖力铺开,薄薄一层,笼住整个车厢。

  七株母株安静下来。

  火车一路北上。

  三个小时后,她被一阵异样的感知惊醒。

  受伤的那株母株,根系末端,那些被系统除草剂灼伤到发黑的断面上,正在长出什么东西。

  苏星眠立刻起身,把手贴上去。

  妖力探进去,一寸一寸地扫。

  断面上覆了一层极薄的新生组织,质地跟原来的不一样。

  颜色更深,带着一丝很淡的金光。

  苏星眠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周秉衡掀开车厢门口的挡风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水刚打的。

  “怎么了?”

  苏星眠拍了拍受伤母株的茎干,拍得理直气壮。

  “哥哥,我的花在反击。”

  周秉衡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株受伤的霸王花。

  茎干上确实多了一圈他之前没注意到的,颜色偏深的纹路。

  “反击?”

  “嗯。被毒过一次,长出了更厚的皮。”

  苏星眠接过搪瓷缸子暖手,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以后同样的毒再泼上来,伤不了它了。”

  周秉衡沉默了两秒。

  “像你。”

  苏星眠歪头看他。

  “被人欺负一次,下次就让对方连手都伸不过来。”

  苏星眠把脸埋进搪瓷缸子的热气里,嘟囔了一声:“我跟我的花一样厉害。”

  “嗯,一样厉害。”

  周秉衡坐回她旁边,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根稻草拈掉。

  “一样扎人。”

  苏星眠瞪了他一眼,没舍得真扎。

  而海岛上,大哥周秉源却迎来一次巨大的挫败。

  就在他以为两人关系有了进展的时候,沈织提交了一份离岛申请,要求调回大陆。

  大哥顿时陷入了一个痛苦的抉择。

  签字放她走是尊重她的意愿,不签字就是他最厌恶的用权力控制女人。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