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推门入内,把禅院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院子不大,只有一排常见的厢房,院中枯井旁栽着老槐树,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与民间平日里所见的小院没什么两样。
四周院墙约莫两人高,站在院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周遭的动静也比先前小上不少。
确如方才僧人所言,是个清幽僻静之所。
她提着枪,用枪鐏把院中每一块地砖都敲了一遍,再三确认不存在暗道、密室这类可以藏匿的地方。
站在门口,面色如常,目光又一次扫视整个院子。
远处香堂上方的浓烟已散了大半,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些。
“殿下,末将已检查过,院墙坚固,门闩完好,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也都探过,没有问题。”
卫昭站在公主身旁轻声细语,“这里比不得香客院落那般宽敞,今夜暂且委屈殿下,明日末将再命他们另寻一处清净地。”
经过一夜折腾,姜芷此时已虚弱至极,靠在青黛身上缓慢点头,每说一句话都十分吃力,“卫校尉办事本宫自然放心。”
还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弯腰猛咳,唇色在一瞬间发紫,整个人几乎挂在婢女身上。
青黛慌忙拍打后背,手忙脚乱间袖中的药匣掉在地上。
卫昭弯腰捡起正要上前帮忙,姜芷捂着胸口,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尖摇着,“本宫无事,等药劲儿过了歇歇便好。”
“公主好生安歇,末将去安排兵卒,稍后再来。”她把药匣交给青黛,抱拳离开。
回眸瞥见姜芷那张原本苍白此刻被病症折磨得通红的侧脸,脚下一顿,手按在心口,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薄唇轻启,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倦眼冥冥浑似雾,忧心悄悄只如醒。
喟然长叹,毅然跨出院子。
残月高悬,洒下稀薄的光,卫昭站在那里仰头远望,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多年边关生活让她的嗅觉远超常人。
父亲曾在一次战役后和自己说过:“有时看起来越是安全的地方,越藏着锋利的刀,正所谓灯下黑便是如此,昭儿,你要时刻谨记,什么问题都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思虑再三,捏着手指打了个响哨。
老崔从树上滑下,“头儿。”
“你带一半的人藏在左右两边,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发生都不允许出手,违令者定斩不饶!”
冰冷的语气让老崔这种在军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兵油子虎躯一震,当下双腿并拢行了个军礼,“请校尉放心,俺老崔保证完成任务。”
“狗儿。”老崔的身形刚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又叫来陈阿狗,“今夜辛苦些,带人守好两侧,本官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都太过顺利了,好像算准了我们一定会来。”
“头儿的意思是……”陈阿狗咂摸着她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变,按在腰上的手不受制地握紧刀柄。
卫昭把枪在地上一砸,青砖生生震开几道裂纹,“该来的总会来,告诉兄弟们把招子放亮点,出了意外提头来见。”
陈阿狗先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脸上变得严肃起来,“属下领命!”
……
……
“咚!咚咚!平安无事……三更天咯……”
寺院外悠长的更夫唱和刚刚落下,西禅院东墙上传来一声瓦片轻微的响动。
卫昭闻声而动,右手勾起寒枪,缓缓退至廊下掩在一片阴影中,双眼眯起一条缝,盯着动静来源的方向。
身后屋内咳嗽声响起,“卫校尉,可是有情况?”
“不过是几只不知深浅的老鼠,末将在此,断然不会让宵小靠近此地半步。”她整个身体贴在门框上,沉默片刻还是觉着有些放心不下,低声交代了一句,“无论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还请公主不要出来,青黛姑娘,好生照看殿下。”
“咳咳,卫将军注意安全。”
卫昭眸光一凛,院外已传来阵阵打斗声。
侧耳听着,眉头旋即皱起。
这声音似乎有些不太对。
护卫调走一半,剩下的足足有三十人,怎会只有零星的几声叫嚷。
难道外面的那些人只是佯攻,他们的目标就是为了拖住门外的护卫,而真正的杀招……
思定,卫昭脚踩石阶高高跃起,一点寒芒如狂风一般对着那片枯枝席卷过去,枝杈被枪风震断,簌簌落下。
高大的树冠疯狂摇曳,无数枝条抽向来犯者。
唰~唰~唰~
从梢头跳下四人,落地无声。
她目光一凝,上面还有一个!
反手一枪掷出,带着破空声,顶端发出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被迫翻身落地,高举长刀回身格挡。
枪尖刺穿了他的左肩,愣是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那人暴怒,挥手间五人脚下齐齐迈出,刀风强劲直扑卫昭。
卫昭单手撑地,险之又险地躲开迎面劈来的刀锋,脚尖一勾,长枪收回掌中,不退反进,抵在前方地面,划出一道火花冲入包围。
出手极快,挑翻一人绝不恋战,紧急后撤。
一招回马枪,再杀一人。
逼退余下三人后,左肩空门大开。
果不其然,对面上当了。
三名杀手互相看了一眼,齐攻左路,卫昭右脚猛踢枪头,一记横扫三人后撤。
不等他们反应,寒枪抵近,她发狠疯狂刺去,枪头在左右两人身上戳出好几道口子。
终于,两人连一声都没有喊出来便没了气息。
面前只剩一个左肩鲜血淋漓,额头冒着冷汗的蒙面人。
此时外面的打斗也已进入尾声,老崔提着刀走进来,满脸堆笑说道,“头儿,还是你的法子好使,外面那些杂碎都被俺们解决了。”
卫昭露出一抹浅笑,“干得漂亮。”
上前半步,枪头对准蒙面人的胸口,“说,谁派你们来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得是个诚意,只是没有想到病秧子身边还有你这样的高手,怪兄弟走了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话音未落,蒙面人身体一僵,栽倒在地洇开一滩血迹。
老崔抬腿就准备去追,卫昭将他拦下,“穷寇莫追,他还会再出现的。”
眯眼望着墙外,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而那柄掉在地上的长刀,刀柄处赫然镌刻着一个“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