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峥领着人一路沿着山路奔袭,终见一山寨横在眼前。
那寨子倚着半面峭壁而建,三面皆是密林,只一条盘蛇似的山路通到寨门前。
寨子里头屋舍依山势错落,旗杆上飘着一面黑旗,旗心绣个‘张’字。
李峥策马缓行,正打量着张家寨的地势。
忽听得寨门大开,一个短小精悍的后生挺着长枪纵马出来。
“哪来的草寇,也敢来我寨前叫阵?”
李峥不由得嘴角一扯,连话都懒得回,从身后拿出一张黑巾蒙在脸上。
身旁的唐猛疑惑道:“哥哥这是作甚?”
李峥道:“我生得年轻,挡上面容免得被人小觑了去。”
此处人多眼杂,又是大白天,这容貌还是别暴露出来的好。
未等唐猛多问,李峥便伸出手来:“唐猛兄弟,大刀借我一用。”
黑风寨的武器质量太差,从长风寺缴获的长兵器又只有长枪。
李峥不喜欢用戳刺型的兵器,反倒是刀斧这种大开大合的劈砍型武器更顺手。
“哥哥亲自去岂不危险,不若让俺老唐试探一番?”
李峥摇头:“身为寨主,怎能怯战,两位兄弟替我压阵便是。”
唐猛见劝不得,只得将泼凤刀送上。
李峥接过唐猛的泼凤刀,在手里掂了掂,只觉得轻重正合适。
“我去去就回。”
他也不催马,只提着刀缓缓迎上去。
刚走出去不过二三十步,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
有七八骑从后方小路而来,为首一人生得魁梧挺拔,手持一把长戟。
李峥皱了皱眉,见到张隐已经带着弓弩手们过去拦了,便放心下来。
“来者止步!”
张隐弯弓搭箭,身后三十名弓弩手也都抬起手中弓弩。
“兄弟莫要误会,某是青龙寨寨主武安青,应贵寨之邀前来会谈,贵寨留守的兄弟告知贵寨主不在,特来此一探究竟。”
武安青连忙将长戟垂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张隐皱眉道:“我等来此是为寻仇,俺家喽啰怎会告知与你?”
武安青解释道:“是某猜测,非是你家兄弟所说。”
张隐见来人眼神真诚,不似作假,便道:“我家哥哥在前厮杀,还请武兄弟莫动,以免产生误会。”
“待哥哥斩杀来敌,自会与你相见详谈。”
“好,全依兄弟。”
武安青自是不会乱动,他本就不是来打架的,更何况被三十把弓弩盯着。
也不知这黑风寨哪来的这么多弓弩,那个年轻的寨主又是谁?周庆跑到哪里去了?
他示意身后的手下下马,远远看向前方的战场。
这一看,武安青便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此时,两马照面。
张风性急,也不通姓名,挺枪便刺。
李峥侧身让过枪尖,随手一刀横削出去,刀背撞在枪杆上。
张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枪杆上涌来,整条右臂连着全身又麻又酸。
低头看时,虎口已迸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心头大骇,刚要开口喊:“好汉饶命”。
泼凤刀迎面而来,一刀便把半个脑壳削去一半,红的白的溅了满地。
胯下马匹受了惊,驮着半截身子还在马背上的尸首原地兜了个圈,才把张风从鞍上甩下来。
寨门内,张珪刚刚披好铁甲,领着张霆、张岳赶到门口。
正正看见三儿子脑袋被削去一半,削飞的半片脑壳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寨门前的石阶上。
张珪眼前一黑,喉头一股腥气直冲上来,死死攥住铜棍才没栽倒。
身后两声怒喝炸响。
“三弟!”
“老三!”
张霆狼牙棒抄在手中,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张岳阴沉着脸,两柄雁翎刀已掣在手里,从另一侧拍马包抄。
兄弟二人红了眼,一人攻左,一人袭右,齐齐往李峥这边杀来。
李峥刚收了大刀,见两骑齐至,不惊反喜:“来得好!”
拨转马头迎上二人,泼风大刀左右开弓,左手刀背磕开狼牙棒,右手刀锋横扫雁翎刀。
三人马头交错,战作一团。
张霆、张岳皆是含愤出手,招招拼命。
然刚刚拼了四五个回合,两人已是额头冒汗,两条胳膊从肩到指尖都酸麻得不像自己的了。
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分胆怯。
李峥敏锐察觉这一点,借着马势突然发力,泼风大刀在空中一拧,横着劈在张霆脖颈上。
大好头颅齐着肩膀飞了出去,身子兀自坐在马上,脖腔里喷出的血柱溅了李峥半身。
见大哥殒命,张岳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
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往寨门跑,两柄雁翎刀都丢在了地上,只恨胯下马儿没生了六条腿。
李峥见他要走,右手从腰间扯出一柄小斧。
瞅准张岳的后脑,腕子一抖,小斧便脱手飞出,正中张岳的后脑勺。
张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下来,后脑上还嵌着那柄斧头。
从张风出寨到张岳坠马,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具尸首横在寨门前。
李峥一拽马缰,马儿前蹄腾空而起,后蹄稳稳钉在地上,整个马身几乎竖了起来。
一声长嘶,这才将一众喽啰从愣神中惊醒。
“何人来战?!”
此话刚落,马蹄落下,一阵劲风吹得李峥脸上面巾向上,露出了大半容貌。
武安青瞟到一眼,顿时瞳孔睁大,脑中轰鸣一声。
张家寨的百十号喽啰个个腿肚子转筋,手里虽还攥着刀枪,却没人敢应一声。
这还打鸡毛啊,开打不到半炷香,三个头领死绝了。
却听‘嗷唠’一声哭嚎,张珪手中熟铜棍掉在地上,眼前一黑终是昏死过去。
连失三子,这般撕心裂肺之痛哪是常人能忍受的。
李峥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怜悯。
都是道上混的,你杀我我杀你都是天经地义,落草为寇那一天便该想过这一遭。
他一横手中泼凤刀,指向一众张家寨喽啰:
“尔等听着,某此番前来只与张家父子算账,不想死的放下武器。”
“若再执迷,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