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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假冒太子

  “孤的儿子死了。”

  床榻旁,一位三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面上惊色未消。

  柴贞,昨日的大周陈王,明日的大周官家。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头戴幞帽、身形清瘦背微佝的紫袍文臣,还有一名年轻内侍。

  通议大夫、户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赵季。

  陈王府都监,冯吉。

  柴贞继续讲述:“我梦见一间屋子里面都是尸体,旭儿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鼻孔、眼窝都在往外冒着血......”

  虽是第二次听殿下讲述此梦,冯吉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即将登基为帝,那便是有天人感应的天子了。

  这种时候做此等邪门的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反观赵季,面色不改地做沉思状,心中已是五雷轰顶。

  怎会如此?自己那边刚杀了世子,殿下就做了此等诡异的梦境。

  莫不是世子冤魂相托,还是天子当真有天人感应?!

  亦或是......殿下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用做梦暗示自己?

  “旭儿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看着我,说:‘父王我们得争啊,我们不争,就会被人轻易取走性命。’”

  “我上前替他擦血,可那血却是流个不停,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就一直念叨着,报仇,报仇......”

  柴贞眼眶微红,显然那个梦让他心中戚然,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皇位从天而降,他并未欣喜若狂,反而因此成了惊弓之鸟。

  莫说一个噩梦了,此刻就是太监不小心把夜壶撒了,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摔杯为号。

  他望向面前沉默不语的老者,忐忑问道:“老泰山,此梦何解啊?”

  赵季内心翻涌,但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许是大行皇帝驾崩,殿下心中悲戚,又长久惦念世子,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柴贞沉默着,显然对这个笼统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又问道:“此梦可是预示,有奸人要害旭儿?”

  话音刚落,赵季已经跪倒在地,幞头轻颤露出染霜的双鬓。

  柴贞面容微惊:“您这是何意?”

  “殿下可是疑心老臣?”

  赵季匍匐在地,声音依旧很稳:

  “世子这些年一直是老臣和犬子照料,旁人无从知晓,若说有奸人,那只能是老臣父子了。”

  “岳丈,你知道我绝无此意。”柴贞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不少。

  自己虽然继承了皇位,但在朝中毫无根基,不被朝臣认可。

  赵季既是丈人,还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是自己最大的仪仗。

  若是因为一个梦便和他生了龃龉,实在是得不偿失。

  “罢了,旭儿如今在何处?”

  赵季回道:“世子已在犬子的护送下,平安入宫。”

  “孤去看看他。”

  文德殿是皇帝上退朝时稍作停留的地方,由于柴贞尚未正式登基,不能入住寝宫,只能在此暂歇。

  相比于柴贞居住的正殿,偏殿更显逼仄,此刻有十数名侍卫拱卫在门外。

  “殿下,时候不早了,老臣告退。”

  此刻若是跟着进去,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让出空间。

  殿下这么多年未见世子,赵季确信他认不出来。

  “泰山快去休息吧,明日之事还要劳烦您。”

  “臣遵旨。”

  柴贞温和点头,转身入了偏殿。

  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少年。

  若是李峥在这里,必会大吃一惊。

  此人和自己如今的相貌,竟有八九分的神似!

  柴贞来到床边,看着柴熙旭的那张脸,微微叹息一声。

  他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但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虽说已经十年未见,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怎么会连半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惊动床上的柴熙旭,柴贞默默带着冯吉离开了偏殿。

  待到四下无人之时,柴贞突然开口:“冯吉,去查查。”

  “奴婢遵旨。”

  冯吉走后,柴贞坐回到床榻上,闭上眼睛假寐。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一晚。

  一直到晨曦微露,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冯吉不在身旁,门外的小太监推门进来,语气难掩激动:“殿下,他们来了。”

  在小太监眼中,此时的柴贞已经全然不同了。

  曾经他是不受宠的陈王,连带着他们这些王府下人出门都低人一头。

  可等下群臣们宣读先帝遗诏后,他便是大周新一任皇帝。

  这位温润老实到看起来有些懦弱的陈王,此刻似乎多了一抹神性。

  柴贞微微颔首,温和道:“请诸位相公进来。”

  “喏。”

  小太监打开殿门,高喊:“陈王宣诸臣觐见。”

  脚步声中,群臣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一身紫袍,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正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当朝宰执,丁旻。

  丁旻身后,是二府三司、各家武勋......

  再后面,才是全副武装,列队在门外的殿前司班直。

  放眼望去皆是朱紫之色,赵季也在其中,却只能站在偏后的位置。

  柴贞扫过众人,视线最终落在丁旻手中圣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等下遗诏宣读后,自己三辞三让,便是新的天子了。

  忽然,一道身影自殿门口闪过,绕过人群来到柴贞身后。

  却是冯吉。

  见冯吉面色凝重,柴贞收回目光,侧目看去。

  冯吉会意,弯下腰对柴贞耳语:“殿下,奴婢差人去了世子宅院,外表并无大碍,但空气中有血腥气。”

  “询问了收夜香的人,他说昨夜宅院方向有嘈杂声,持续了一刻钟方才停止。”

  “世子身旁的奶娘、侍女皆是赵相公所选,奴婢不好盘查,但......”

  与此同时,身为殿前司都虞候的赵千山也来到殿内。

  此刻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悄然走到赵季身后,低声道:

  “父亲,事情有变,世子逃离......”

  听到冯吉所说,柴贞瞳孔微震,下意识抬头看向赵季所在的位置。

  恰好赵季也抬头看来,两者目光在空中交汇。

  柴贞收敛眼中情绪,对着赵季温和一笑。

  赵季目光低垂,身体微微欠下,予以回应。

  两人收回目光,同时对身旁人低声开口:

  “去查!”

  “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