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之中,烛火灯光暗淡朦胧。
堂前,有着一个明显有着西域胡姬特点的美人,正在舞动着曼妙的西域舞蹈。
在这一旁的胧纱之后,一道身影坐在幕后,轻声伴随着那舞蹈,拂动着手中琵琶。
丝竹在耳,美人在前,三道身影却都没有在意,
崔剑星看着这一张张的诗词,一边随意的与身旁两人闲聊着:
“惊鸿侄女,这一次前来金陵,我听孙总捕头说,是来调查那赤霞村村民死亡的案子,这都过去了半个多月了,调查的怎么样了?”
燕惊鸿叹了一口气:“时间太久了,而且出手之人,是个老江湖,用了化尸水之类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尸体根本查验不出来了。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家父子与家中之人不是同时死的,应该是那张家父子得罪那个过路的家伙,被那人所斩杀后,那凶手又嫌不够,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张家人所在之地,斩草除根了。”
“啧啧,好狠的手段啊……看不出是什么路数门派吗?”
崔剑星继续看着手中的诗词,目光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偶尔看到几个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将诗词放在了一旁。
“都说了尸体被破坏的很严重,那河岸边的三个尸体也是过去了许久的时间,早就腐烂了。这些我刚刚不是和您说了吗?”
崔剑星笑了笑,目光仍然没有挪开:
“贤侄女,你的想法不对,那河岸的张家三人,如何能够得罪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第二天才能够同村之人发现的高手?有一定可能,这杀害了张家父子三人的凶手,与屠杀了张家亲眷满门的,不是同一个人,亦或者对方的实力实际上并不是太强。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那个真正杀人的凶手,实际上就在金陵城附近!嗯……这个可能性大一点。”
燕惊鸿一皱眉:“哦?为什么?”
崔剑星再度笑了笑,目光终于从那诗词上挪开,随后笑道:
“惊鸿,一个过路的江湖中人,或许是因为摩擦,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愤而出手随意干掉了这张家父子,但是,他如果只是过路的,很大程度上不会专门去为了寻找其家眷。
即便是真的是那种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人,也不会巴巴的等到三更半夜之后,才前去杀人灭口。”
燕惊鸿的眉头微微皱起,
夜晚,这是她推断出来的,原因很简单,按照那赤霞村一些人的说法,通常来说,天色昏暗的时候,张家人就会打鱼回来了。
但是,那张家亲眷,一直在村口等到了亥时,也没有等到对方回来,这才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早出去寻找。
结果当夜全部被屠杀,这足以证明,在这张家父子的死亡时间,与这张家十多口被灭口之间,有着数个时辰的时间差。
对于一个路过的江湖高手来说,这的确没道理。
燕惊鸿想了想道:“若是对方就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
她的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原因很简单,对方若是一个疯子,或者修炼邪功,没道理等那么久,更没有道理只精准的杀了那张家人。
“所以,很有可能,是这个出手之人的实力不高,最起码,在白天张家人都醒着的时候,他做不到毫无还手余地的全部斩杀,所以才等到夜深!
而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有一定可能,对方乃是这村中其余人,亦或者是附近村落或者金陵城人的原因!所以,如果你还是在那路过江湖人身份武功方面没有什么进展与收获的话,或许可以搜查一下那张家人的身边人,甚至就是那赤霞村的人。”
说到了这里,看着燕惊鸿眉头紧皱的思索模样,崔剑星呵呵一笑:
“行了,这些都是小事儿,你这一次路过,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个吧?十一月底,就是那漕帮的百舸争流大典,到时候那边有不少江湖人,你代表江东道六扇门过去。也要做好准备,别弄出什么乱子来。
至于现在?什么都别想了,跟世叔我看看这金陵学子的诗才吧!惊鸿啊,你作为捕快,更要知道何为浩然正气!
浩然者,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有此浩然正气,对你日后的武道进境修行,也是大有裨益的!”
此言一出,燕惊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看了起来。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有些打架了,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缓缓挪到了世叔桌案上的那一盘盐渍青梅上了。
随后伸出手来,趁着不注意偷偷拿了一枚,塞进了嘴里。
崔剑星的确没有理会她,而是突然咦了一声。
他那始终笑眯眯的眼眸,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手中的纸张。
之前始终插不上话的那位赵郡守连忙探过头来:
“崔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好诗?”
崔剑星点了点头,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的确不错。”
“天地清气出九州,一剑横来万壑秋。不问人间真与幻,只将肝胆照中流。”
“这诗词,倒不像是这读书种子,反而是江湖人所写!惊鸿觉得此诗如此?”崔剑星看向了一旁还在盯着一旁的枣泥山药糕的燕惊鸿。
后者咀嚼着青梅,敷衍的道:“辞藻堆积,惊鸿看,不过尔尔……”
崔剑星也不恼,再度开口:“不问人间真与幻,只将肝胆照中流,颇得浩然之真意了。”
崔剑星满意的将这诗篇放到了一旁,看向了下一篇,然后微微一愣:“咦?”
“崔大人,又有不俗诗篇了?”赵郡守连忙在一旁诧异问道。
崔剑星继续点了点头:
“少年曾向青天问,何物能敌万古尘?青山不语云自散,方知浩然是此身。”
“不错不错!真是没有想到,居然还真能连续看到一些佳篇?诶?这诗篇,竟然与之前的那首是一个人?”
赵郡守也是一愣:“哦?我金陵城中,竟然还有如此诗才?”
“惊鸿,此诗如何?”
一旁的燕惊鸿撇了撇嘴:“平白直叙,毫无章法!一般!一般!”
随后,再度伸手抓向了一旁的枣泥山药糕,塞进了嘴里。
崔剑星没有理会,连忙再度看向了下一篇:
“大江流日夜,孤影立苍茫。不为浮名累,何妨一醉狂。
胸中藏五岳,脚下踏八荒。此气浩然在,千秋自可量。”
“嗯?妙极!妙极!果真还是同一人所做!”
燕惊鸿再度在一旁摇头,没等世叔询问便道:“不为浮名?那参加什么考举?看似豪迈,实则虚伪!”
她的目光再度看向了一旁的酥山,蒯了一口,塞进了嘴里,随后眼前一亮,也不顾嘴里还没有吞咽,再度蒯了好几口。
崔剑星再度掀开了下一篇,继续开口:
“天地无言气自横,孤身可抵万山倾。不借东风不借酒,我自昂首踏歌行。”
“啧啧,此人之诗才,深得吾心啊!嗯……就是字迹略为潦草了一些。”
一旁的赵郡守也来了兴致:“崔大人,此子姓甚名谁?如此诗才,未来说不定大有前途啊!”
“我来看看……”
崔剑星捋了捋下颌山羊胡,随后这才道:
“陈青鱼?赵大人可知晓?”
赵承衍摇了摇头:“未曾听过,想来,是从其余县府过来赶考的学子吧。”
崔剑星笑了笑,随后看向了一旁的燕惊鸿,发现这个侄女此时此刻鼓着腮帮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懵。
崔剑星这才笑问道:“贤侄女,这陈姓学子的最后一首诗,你觉得如何?”
燕惊鸿这才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一吞咽,将那酥山、蜜枣、枣泥山药糕全部吞入肚中,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面对这崔剑星的询问,燕惊鸿连忙转过身来,伸出了袖袍内的双手,一同跟着竖起了大拇指,眼眸睁大然后一边点头,一边言辞恳切的开口道:
“甚好!甚好!可得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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