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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竟要同他,恩断义绝?

  苏观复听这小厮的话,拧紧了眉,他当真挺忙,而对今日家中的事,心里其实大致有数。

  顶着风雪,他加快了脚步,先去了林妙善的院子。

  听见熟悉脚步声,林妙善悄悄趴在被子上,捂着被抽得肿胀的脸,哭得气若游丝,话也含糊:“你走,你别看我。”

  “那我真走了。”苏观复语气带着笑,又上前几步。

  林妙善娇“哼”一声,捉住了苏观复腰间禁步,盘在手心。

  她语气娇嗔,带着点委屈哭腔道:“你都不知道,大姑子派嬷嬷来,将我按在雪里,整整抽了二十个巴掌,二十个……”

  她揪着那禁步下那根缨子,手上用力,苏观复上前几步,腿紧挨着她床褥。

  “妙善,别闹了。”

  闻言,林妙善望着对面那纤长手指顺着缨子而下,两手交叠在那象征着多子多福的玉石榴上。

  她拽着缨子的手越发紧,羞得脖颈通红。

  用练习过千百次的姿势羞怯抬头,可下一秒,如坠冰窟……

  苏观复低头看着她,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笑意,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寒,那双眼也不见她的影,嘴里的话仿若冰凌。

  “掌掴二十而已,蔷儿不是也吐血了?寿宴那日你说难受,让我陪着你,我陪了你一整日,又给你煮面。可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我没有闹。”林妙善含糊应声,唇微微颤抖,再次扬起笑意:“我让你来真不是想闹,就是瑞儿……”

  苏观复打断:“他的伤该好了,你可是个做母亲的人。我也很忙,总不能时时来看他,我以为你是能体谅我。”

  “我不该打扰你的。”林妙善乖顺地松开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腮边,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痛得惊人。

  看着林妙善脸上那些狰狞红肿,苏观复想起从前,终究不忍,软语道:

  “我腰间这穗儿有些旧了,你记得抽空编了,重新换一条。你伤了便也好好养养,药膏用完了别省着。我同姐姐说过,她不会再难你。”

  见苏观复还在意自己,林妙善擦了眼泪,又笑了出来,伸手解下那禁步捏在手里,坐直了些。

  她轻声道:“这巴掌估计不够,你便下令让我禁足。我也不想出去,就当是歇个几日。对了,今日妹妹突然吐血了,老夫人没管,你得去看看她。不然她发起脾气来又闹得你难受。”

  苏观复蹙眉,盯着林妙善探究道:“很严重吗?还是你同她说了什么?”

  林妙善手缩在袖子里,跪坐在床上,死死捏着手里缨子,那玉石榴花萼扎破了掌心,她也没松手。

  她只是低头委屈,像是有些害怕似的:“那瓜被卖了我有点伤心,就想着过去问问。我真不知,妹妹不清楚安和下狱的事,想着宽慰她两句……”

  “无妨,你好好休息。”

  苏观复抿着嘴,不再多言,也没再看林妙善,转身离开。

  林妙善手里捏着带血的玉石榴,只安静起身跟出去,望着苏观复的背影,眼里只有虚假的柔顺,同爱意一起凝固在眼底。

  苏观复到苏老夫人院落,老夫人等候多时,见他进来就忙开口:“赵国舅那案子如何?”

  苏观复没回话。

  今日早朝,顾承骁把事闹到了陛下面前,好在他早留了心眼。连夜写了帖子递上去,不然定要被陛下追责质问。赵贵妃因此才会对嫡姐不满。

  只是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他不愿同内宅妇人说,祖母也一样。

  见他不说话,苏老夫人没再继续问,她也清楚孙子脾气,只是叹息:“我猜着今日这事,就和那案子有关系。你别怪你姐,打妙善也是为你好,家里同气连枝才是家族兴旺之道。”

  苏观复淡淡道:“这事阿姐提前同我知会过了。”

  这事苏老夫人没想到,平日见他心疼妙善,如今竟然会任由妙善被打,虽然意外,可想着男子本不该拘泥于脂粉堆,也没有多说。

  苏观复在柳家长大,虽然没和侯府断联系,但到底不如养在身边亲。她也时常觉得,同这孙儿隔着一层。

  苏老夫人似有所感,开口道:“过继的始终不亲,你阿姐说兼祧可行,妙善也是愿意再生一个的。”

  “这事不必再提。”苏观复断然拒绝,并未犹豫。

  听见又是这话,苏老夫人也觉得头疼,真心道:“你同妙善这样下去,万一被人发现,要被诟病的。她性子又爱钻牛角尖,出事怎么办?”

  苏观复抬眼:“发现什么?她只是我嫂子。”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气得不行,哪有做小叔子的,深更半夜先去嫂子房里哄孩子,一去就是几个时辰。

  她不由严厉几分道:“兼祧你不答应,那就直接纳妾!”

  早些年,她是担心自家被柳家牵连,才不喜沈晚蔷。可这孙媳到底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嫁妆丰厚,人也大方,待人接物也都挑不出错处。对瑞儿也亲善,没有坏心,问题就在子嗣上。

  苏老夫人觉得,没有男子会不在意子嗣,便试探道:“你若是在外头有人,便去母留子,将孩子接回来如何?”

  苏观复听着这荒谬的话,起身直接走了。

  夜深,又飘了些小雪,远远能看见西侧院还点着灯,苏观复知晓,这意味着沈晚蔷还没睡下,只怕在等他。

  驻足片刻,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直接回了前院书房。

  可一进书房,就见那正中紫檀书案上,收拾齐整卷宗间,一打眼就能看见斜斜扔着封信,其上“放妻书”三字,力透纸背。

  他几乎以为看错,捡起打开,只见丈二宣上,竖排左行,字迹纵任奔逸,一看便知是沈晚蔷亲笔所写,遂低头默念。

  “愿作参商永不见?”

  苏观复两眸如锥,薄纸顿时被那修长手指捏得发皱。

  她竟要同他,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