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狞笑着从吧台后走出来,径直走向一对男女。
他瞥了奎木狼一眼,淡淡开口:“先来后到,先让他们来。”
奎木狼点了点头,手臂微抬,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女人的一双眼睛红得发暗,眼底爬满血线。她头顶的耳朵又大又长垂下来,女人控制不住地不停打哈欠,眼泪跟着往下掉,两只手始终在轻微发抖。骨瘦的脖颈绷得发紧,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不停用肩膀撞身边的男人,嗓音发尖地催促:“快去,快去赌,只要赢了就有豆子……”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温顺,头顶长着一对儿漂亮的鹿角。他看向女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沉默着上前,站到了那张沾着旧血的赌桌前。
老板将左轮弹仓掰开,只填入一颗子弹,随意转了几圈,咔嗒一声归位,推到两人面前。
“一颗子弹,一袋豆子。”老板说着掂了掂手中的小麻袋。
男人抬手,枪口抵在太阳穴,没有丝毫的犹豫,扣下扳机。
咔,空响。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叫。老板将一小包豆子推到桌沿:“赢了,可以走了。”
男人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拿,却被女人一把拽住。她盯着那包豆子,呼吸骤然急促,红眼里只剩疯狂,完全没看男人一眼,只对着老板尖声喊:“再加!再加一倍!我还要!”
男人脸色一变,低声劝:“够了,我们走。”
女人却像没听见,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板嘴角的笑意更深,又添了一份豆子摆在桌上:“想加,就再来一轮。”
“这轮可是两颗子弹。”
男人脸色发白,却还是再次举起枪。
咔,咔。又是空响。
这下连围观的人们都开始嘶吼吹哨。女人彻底疯了,一把推开男人,自己扑到赌桌前,盯着那堆翻倍的豆子,几乎是吼出来:“继续加!我要全部!”
男人终于慌了,抓住她的手腕:“不玩了!我们真的该走了!”
“走什么走?还差一点!”女人用力甩开他,眼神陌生又刻薄,像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老板抱着胳膊,冷笑着开口:“上了这张赌桌,可没有中途离场的规矩。要么继续,要么……你们两个都留下。”
女人根本不管男人的哀求,一把抓过刚刚填完子弹的左轮,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男人脸色惨白,伸手想去抢。
可已经晚了。
砰!枪响了。
接着是沉闷的一声。
女人直挺挺倒在地上,脸下一片殷红。她红色眼睛圆睁着,到死都盯着桌上那几包豆子。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喧闹。
空气里混着血腥与灰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板收了笑,朝奎木狼抬了抬下巴。
“轮到你了。”
血腥味还黏在空气里。
老板指尖敲了敲桌面,把那把六膛左轮推到中间,金属冷光刺得人眼发紧。他慢条斯理地填入三颗子弹,咔嗒一声合上转轮,指节一拧,转轮飞速转动起来,停下时,没人知道子弹对准了哪一格。
“想拿豆子,可以。”老板抬眼看向奎木狼,语气阴鸷,“规矩改了,六膛三弹,敢玩就站过来。”
奎木狼二话不说就要上前,角木蛟瞬间脸色煞白,他淡色竖瞳缩成一点,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别去!三颗子弹……你疯了?会死的!”
他挡在奎木狼面前,面对着老板。指尖都在抖,却半步不肯退。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害死他!”
酒吧老板扯着嘴角:“是又怎么样,奎木狼这个小白脸我早看他不爽了。”
奎木狼眉头一皱,一把甩开他:“松手。”
就在奎木狼要触到枪的瞬间,我上前一步按住他,语气平静,淡淡开口:“我来。”
全场一静。
他诧异盯着我,我点了下头。
老板没异议,耸了耸肩。“谁死都一样。”
我拿起左轮,指腹沉稳摩挲转轮,脑中飞快回想——三颗子弹,是连续排布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砰——”
空响。
角木蛟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捂住嘴不敢出声。
老板以为我会接着开枪,但我却手腕一转,冷静再次转动转轮。
全场哗然,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主动重置概率。我抬枪,开赌,又是一枪。
“砰——”
又是空响。
角木蛟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我,大气不敢喘。
我第三次转动转轮,枪口再次抵上太阳穴。
“砰——”
第三声空响。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滑。三连空,意味着剩下三格全是子弹,只要开枪,必死无疑。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把桌下一大袋麻布袋装的豆子猛地推到我们面前,声音发紧:“……你们拿走……走。”
他想破财消灾。
可周围的酒客、混混、亡命之徒瞬间炸了锅,口哨声、哄闹声、起哄声掀翻屋顶。
“别想赖账!”
“赌场规矩,开弓没有回头箭!”
“开枪!开枪!开枪!”
老板脸色惨白,骑虎难下。
他颤抖着手,抓起那把左轮。
我没动,看着他。
老板牙关打颤,最终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指尖狠狠扣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老板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溅在桌角的麻袋上。
顾不上旁边突然炸响的欢呼声,我提起那袋沉甸甸的豆子,稳稳丢给奎木狼。
“先撤。”奎木狼一把拉上我,向门口冲去。
角木蛟还在发抖,却连忙跟上我们,一句话不敢多说,快步跟着离开了这片染血的场子。
出了巷口,角木蛟才勉强缓过劲,声音发颤贴过来:“你疯了……刚才那种局,怎么敢直接上。”
夜风一吹,我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湿哒哒黏在身上。
“第一枪是空的,算我运气。
但后面两枪,我赌的是概率。
我看清他把三颗子弹连着塞进转轮,空膛刚好也凑出连续三格。
手感骗不了人
所以每转一次转轮,我都在赌那五成的活路。”
奎木狼拍拍我的肩膀。“看来幸运女神今天站在你那边。”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麻袋,袋身坠得很沉。掀开一角凑近闻了闻,浓郁的咖啡香直窜鼻尖。
刹那间脑袋一阵发昏,零碎画面一晃而过,转瞬即逝。胸口莫名一沉。
我指尖稍停,不动声色拢好麻袋口。
奎木狼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我摇了摇头。
“没事。”
“只是刚才……好像又想起了点东西。”
夜色沉得化不开,前路茫茫。
我遗失的记忆,终于有了一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