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还想隔空开哭?
刘备刚要开口,李远已经抢先一步,转身对宫门守军道:“记下。”
“刘备至宫门外,遵朝廷规矩,未敢擅入,只遥拜天子,忠心可嘉。”
“稍后送到司空府,由主公代呈陛下。”
刘备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他本来想哭诉。
想喊陛下。
想让周围百姓都听见他宗亲来迟。
结果李远直接替他定性。
遥拜。
未敢擅入。
由曹操代呈。
这一下,所有戏都被堵死了。
他只能拜。
不能哭喊。
否则就成了他不懂规矩,故意喧哗宫门。
刘备低下头叩首。
“臣刘备,遥拜陛下。”
李远满意地点头。
“很好。”
刘备起身时向李远拱手。
“李主簿思虑周全,备受教了。”
李远笑了。
“玄德公客气。”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爱帮人守规矩。”
张飞咬牙切齿。
“俺看你是专门坏俺哥哥好事!”
李远看向他。
“你才看出来?”
张飞差点冲上来。
关羽一把按住他的肩。
“三弟。”
张飞气得胸口起伏,却只能忍。
李远转身让开半步。
“走吧。”
“司空府那边,主公等着呢。”
刘备看了一眼宫门。
明明只隔着几十步,却像隔着一条过不去的河。
他低下头,温声道:“有劳李主簿引路。”
李远摆手。
“我不引。”
刘备一怔。
李远看向旁边小吏。
“你带玄德公去司空府。”
小吏连忙应声。
刘备问:“李主簿不去?”
李远笑眯眯道:“我还得守宫门。”
“防止有人又走错路。”
刘备脸上的笑差点没稳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小吏离去。
关羽、张飞跟在后面。
三人走远后,典韦凑到李远身边。
“三弟,他真想进宫?”
李远看着刘备背影。
“他想进去的不是宫。”
典韦挠头。
“那是啥?”
许褚沉声道:“名分。”
李远诧异地看了许褚一眼。
“二哥可以啊。”
许褚有些不好意思。
“俺听懂了一点。”
李远点头。
“比大哥强。”
典韦不服。
“俺也懂。”
李远问:“你懂什么?”
典韦认真道:“他想蹭饭。”
李远沉默片刻。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没错。”
……
半个时辰后!司空府内。
曹操坐在主位,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刘备入堂后,立刻行礼。
“备拜见曹司空。”
曹操起身相扶,笑容温和。
“玄德公远来勤王,忠义可嘉。”
刘备眼眶又红了。
“袁术僭号,天下共愤。备虽兵微将寡,却不敢坐视国贼猖狂。”
“只恨备力薄,不能早日为陛下分忧。”
曹操看着他,心里忽然浮起李远方才那句话。
别人哭要钱。
你哭要命。
曹操差点没绷住。
他咳了一声。
“玄德公有此心,朝廷自会知晓。”
刘备立刻道:“备愿入宫面陈陛下,陈述讨贼之志。”
曹操笑容不变。
“陛下近日劳顿,身体未安。”
“宫中诸事,皆有规程。”
“玄德公忠心,我自会代为转奏。”
刘备心里一沉。
曹操拒绝了。
刘备低头,声音仍旧恭敬。
“如此,有劳司空。”
曹操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后怕。
若不是李远堵了宫门。
这人真跪到天子面前,哭成这样。
自己还真不好收场。
曹操又温声问了几句路途辛苦,刘备一一作答,姿态始终谦卑。
满脸不服的张飞,却被刘备几次眼神压住。
一场会面,看似宾主尽欢。
实则谁都没得到想要的东西。
刘备没见到天子。
曹操也没能从刘备脸上看出破绽。
等刘备三兄弟被安置去驿馆休息后,司空府后堂的门关上了。
曹操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夏侯渊冷哼一声。
“这刘备,装得倒像。”
门外脚步声响起。
李远带着典韦、许褚进来。
曹操抬眼看他。
“宫门守得不错。”
李远拱手。
“多谢主公夸奖。折算成假期吗?”
曹操面无表情。
“不折。”
李远立刻没精神了。
“那这夸奖没什么用。”
曹操懒得骂他。
“刘备此人,你们都看见了。”
“姿态低,话说得漂亮,脸上半点怨气不露。”
“今日他没见成天子,必然记恨。”
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现在只问一句。”
“刘备此人。”
“杀,还是留?”
这句话一出口,曹洪抱着账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平日里敢跟李远斗嘴,敢在粮草上跟谁都掰扯,可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他很清楚自己不能乱开口。
众人都沉默了。
李远看着曹操,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经典难题。
杀刘备,坏名声。
不杀刘备,养祸患。
这玩意儿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下去疼,吐出来也疼。
曹操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文若,你先说。”
荀彧抬起头:“主公,刘备今日虽有借宗亲之名面圣之意,但毕竟未成。”
“他打着勤王讨逆的旗号来许,城中百姓皆已知晓。”
“若此时杀之,天下人只会说主公容不下汉室宗亲,寒忠义之士之心。”
曹操看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留?”
荀彧沉默了一下。
“臣以为,不宜杀于许都。”
曹操眼睛微眯。
“不宜杀于许都。”
这话说得很讲究。
不是不能杀。
是不能在许都杀。
曹洪听这话就愣住。
文若先生平时温温和和,真到这种时候,说话也不软啊。
曹操又看向郭嘉。
“奉孝。”
郭嘉咳了一声,笑道:“主公,刘备此人,留着有留着的用处。”
夏侯渊眉头一皱:“他能有什么用?”
郭嘉抬眼。
“天下诸侯都在看主公如何对待第一个响应诏檄之人。”
“刘备虽别有所图,可他确实来了。”
“主公若礼待他,便能告诉天下人,凡来归朝廷者,主公皆以礼相待。”
“将来那些观望之人,才敢靠过来。”
曹操手指停住。
“你主张留?”
郭嘉点头。
“留。”
夏侯渊冷哼一声。
“留着让他以后再哭着骗天子?”
郭嘉笑了笑。
“所以要用。”
“让他去讨袁术。”
“既然他口口声声说愿为大汉赴汤蹈火,那便给他这个机会。”
“让天下人看看,刘玄德到底是真忠义,还是只会在宫门前掉眼泪。”
张口就是软刀子。
李远瞥了郭嘉一眼。
不愧是郭奉孝。
这人平日里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病弱酒鬼,真动脑子的时候,刀子也是往骨头缝里钻。
曹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看向程昱。
“仲德。”
程昱抬起眼。
“我以为,刘备不可久留。”
“此人有枭雄之姿,能屈能伸,能忍能哭,今日宫门受阻,面上不见怒色,心中必已记恨。”
“留在许都,必成朝臣勾连之患。”
“留在外郡,迟早聚众。”
曹操眼神微动。
“那你的意思是杀?”
程昱道:“先用后杀。”
这四个字落地,屋里又静了一下。
程昱继续道:“袁术僭号,正需人响应朝廷。可令刘备随军南下。”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
“若能使其立些小功,主公便有容人之名。”
“待袁术平定,再寻机除之。”
夏侯渊点头:“这法子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