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都称帝了,你还怕骂脏?”
李远想了想。
“也对。”
他转头看向荀彧。
“文若先生,开头就写,袁术这厮脑子被玉玺砸穿了,如何?”
荀彧温润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曹操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写正式点!”
李远叹气。
“正式点就是,袁术悖逆狂悖,窃据伪号,自绝于天。”
曹操这才点头。
“这还像话。”
李远小声嘀咕。
“翻译过来不还是脑子被砸穿了。”
曹操抓起茶盏。
李远立刻闭嘴。
……
三日后。
许都。
朝廷诏檄传遍各州郡。
诏书用的是天子名义,措辞极重。
袁术僭号称帝,被定为国贼。
凡天下牧守刺史、郡国诸侯,皆当奉诏讨逆。
许都城内,百姓围着张榜处议论纷纷。
有人识字,站在人群里大声念诏。
“袁术悖逆,僭窃大号……”
“奉天子诏,诸州共讨……”
念到后面,周围百姓都骂起来。
“袁术疯了吧?天子不是在许都吗?”
“他当皇帝,那咱们这个算什么?”
“听说寿春那边又征粮又抓人,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该打!”
骂声很快从街头传到巷尾。
曹操要的效果有了。
朝廷要的脸面也立起来了。
但司空府里的气氛,却不算轻松。
荀彧拿着几份回报走进后堂时,神色有些古怪。
曹操正在看各地军报。
李远坐在旁边,正用袖子遮着脸打盹。
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站着。
曹操抬头。
“文若,各地如何?”
荀彧沉默片刻。
“主公,诏檄已至各州。”
曹操问:“袁绍怎么说?”
荀彧道:“袁绍回信,言袁术僭逆,当诛。只是河北初定,黑山余患未平,不便出兵,愿为朝廷声援。”
曹操冷笑。
“声援?”
李远眼睛都没睁。
“翻译一下,就是嘴上帮忙,腿不动。”
曹操看向荀彧。
“刘表呢?”
荀彧道:“刘表称荆州需防南蛮与江东,不敢轻离,但愿上表痛斥袁术。”
李远换了个姿势。
“也是嘴。”
曹操脸色难看了些。
“孙策?”
“孙策言江东未稳,且旧与袁术有隙,不便贸然动兵,但会伺机而动。”
李远这次睁开眼。
“这个更直白,等捡便宜。”
曹操冷哼。
“好,好得很。”
“一个个骂得比谁都响,动兵比谁都慢。”
荀彧又看了一眼手中最后一份情报,表情更微妙。
曹操察觉不对。
“还有谁?”
荀彧道:“倒是有一人,响应得极快。”
曹操眉头微挑。
“谁?”
荀彧缓缓道:“刘备。”
李远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柱子。
听见这两个字,他整个人坐直了。
曹操也眯起眼。
荀彧继续道:“刘备自称汉室宗亲,闻袁术僭号,义愤填膺,已率关羽、张飞二将,带数百部曲,打着勤王讨逆旗号,正往许都而来。”
堂内安静了一下。
许褚挠头。
“刘备是谁?听着挺忠义。”
李远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还是太年轻。
曹操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脸色有些玩味。
“天下诸侯都在装死。”
“倒是刘玄德跑得快。”
郭嘉刚好从门外进来,听见这话,笑道:“主公,这位不是来讨袁术的。”
曹操抬眼。
“那他来做什么?”
郭嘉看向李远。
李远面无表情地接话。
“来蹭局。”
曹操眉头一皱。
“蹭局?”
李远站起了身,走到荀彧面前,接过那份情报扫了一眼。
竹简上写着,刘备口称宗室,愿面见天子,陈述讨贼忠心。
李远看到“面见天子”四个字,嘴角冷了下来。
果然。
这大耳贼鼻子比狗还灵。
朝廷刚在许都立稳,袁术刚称帝,天下刚有一口大义热饭,他就端着碗来了。
曹操看着李远的脸色。
“怎么?”
李远把竹简合上,递还给荀彧。
“主公,刘备人可以进许都。”
“关羽张飞也可以进。”
“但有一处地方,他绝对不能去。”
曹操眼神沉下去。
“哪里?”
李远一字一句道:“宫门。”
话音刚落,门外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主公!”
“城外来报,刘备已至许都十里外扎营,遣人递上名刺。”
“其人言,备乃中山靖王之后,闻天子在许,泣不成声,恳请司空准许入城面圣,拜见陛下。”
曹操伸手拿过名刺。
李远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名刺,忽然笑了一声。
“来得真快。”
……
许都城外。
刘备的营帐扎得很低调。
刘备在帐前站着,左右是张飞和关羽。
张飞抱着丈八蛇矛,满脸不耐烦。
“哥哥,咱都到许都了,还在城外等什么?”
“那曹操若真敬汉室,就该开城门迎哥哥进去见天子!”
刘备抬手。
“三弟,慎言。”
张飞哼了一声。
“俺说错了吗?哥哥乃中山靖王之后,论起来也是天子宗亲。如今袁术那厮都敢称帝,哥哥来勤王讨贼,难道还不够忠义?”
关羽缓缓睁眼。
“三弟,曹操今非昔比。天子在许都,他又任司空,许都内外皆是曹军,不可鲁莽。”
张飞撇嘴。
“二哥,你就是太谨慎。”
刘备看着远处许都城墙,眼底藏着一点热意。
许都。
天子。
朝廷。
这些东西对天下诸侯来说,是名分,是权柄,是刀鞘里的利刃。
对他刘备来说,更是命。
他如今兵不过数百,将不过关张,名声有,却飘在空中,落不下来。
可只要见了天子。
只要天子亲口认他这个汉室宗亲。
哪怕只一句“皇叔”。
从此以后,天下人看他刘备,就不是一个四处奔走的落魄的人了。
而是大汉皇亲。
曹操有天子。
他刘备也能借一分天子的光。
这趟许都,他必须进去。
必须见到刘协。
刘备低头,抬袖擦了擦眼角。
张飞看见,顿时急了。
“哥哥,你咋又哭了?”
刘备叹了一声。
“我想起先祖高皇帝,想起汉室四百年基业,又想起陛下流离,心中如刀割。”
张飞立刻怒气上头。
“袁术那狗贼该杀!”
关羽也沉声道:“大哥忠心,天地可鉴。曹操若不让大哥面圣,便是心中有鬼。”
刘备摇头。
“云长,不可这样说曹司空。”
“曹司空奉迎天子,安定许都,功在社稷。”
“我此番前来,并非争名夺利,只是想叩见陛下,陈述宗室忠心。若能蒙陛下一见,我便死也无憾。”
旁边几个随从听得眼眶发红。
张飞更是攥紧蛇矛。
“哥哥放心!曹操若敢拦,俺老张便打进去!”
刘备脸色一肃。
“三弟!”
张飞低头。
“俺就是说说。”
刘备这才缓和神色,转身看向许都方向。
他派入城的使者,已经去了半个时辰。
按理说,该有回音了。
……
司空府。
曹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刘备递来的名刺,反复看了两遍。
“汉室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