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绢我今天收了,明天曹洪将军就能抱着粮册坐我门口哭。”
曹洪刚从后面赶过来,听见这话,脸色当场一黑。
“李远!你少污蔑我!”
李远看向他。
“那你敢说你不心疼?”
曹洪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心疼。
当然心疼。
徐州府库再肥,也架不住这么赏啊。
曹洪捂着胸口,声音都低了。
“主公,金百斤是不是多了点?”
曹操瞪他。
“我赏功臣,你也管?”
曹洪硬着头皮道:“不是管,是账上要记。”
李远立刻摊手。
“主公,你看。”
曹操额头青筋一跳。
这两个人,一个讨赏讨得像讨债,一个管钱管得像看祖坟。
他夹在中间,竟然有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曹操咬牙道:“那你想要什么?”
李远眼睛一亮。
“假期。”
曹操面无表情。
“几日?”
“十日。”
“不可能。”
“八日。”
“最多三日。”
“主公,你这是砍价还是砍人?”
曹操冷笑。
“你还敢嫌少?”
李远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
“主公,我自入曹营以来,白天算粮,晚上算人,打黑山,收黄巾,平徐州,遛吕布,骂陈宫。”
“别人出征是骑马。”
“我出征是被绑在马上颠。”
“别人打完仗庆功。”
“我打完仗写章程。”
“再这么下去,我不是主簿,我是会喘气的竹简。”
典韦咬着苹果,认真补了一句。
“还是字丑的竹简。”
李远转头看他。
“你到底哪边的?”
典韦想了想。
“俺站你这边,但字确实丑。”
夏侯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曹操也差点被气笑。
他压了压嘴角,冷声道:“十日就十日。”
李远立刻拱手。
“主公英明!”
曹操抬手打断。
“别急。”
李远脸色一僵。
曹操慢慢道:“十日假期可以给你,再赐你许都城中宅院一座。”
李远愣住。
宅子?
他原本只是想薅点假期,没想到曹老板竟然真给房。
这可是乱世里的宅子。
有墙,有门,有床,有院子。
最重要的是,有个地方可以关门睡觉,不用在州牧府住了。
李远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曹操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这小子不是不爱钱。
只是爱得很会挑时候。
曹操冷哼道:“不过你给我记住,十日之内,不许乱跑,不许惹事。”
李远立刻道:“主公放心,我这十日只有一个安排。”
曹操眯眼。
“什么?”
李远斩钉截铁。
“睡觉。”
曹操看着他,半信半疑。
“你最好真是睡觉。”
李远拍着胸口。
“绝对。”
“我若踏出宅门半步,主公就扣我一天假。”
曹操眉头一挑。
“这是你说的。”
李远嘴角一僵。
坏了。
嘴快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只要关门躺十日,谁还能把他拖出去?
曹操?
不可能。
这次可是当众赏的假。
他曹孟德总不能刚赏完就反悔吧?
李远心里顿时稳了。
几日后,许县新宅。
李远站在宅门前,看着门楣上新挂的匾额,整个人都安静了。
宅子不算奢华,却很实在。
青砖院墙,黑漆大门,前院有井,后院有几株老槐。
屋子里新铺了席,床榻宽得能横着滚。
厨房有灶。
库房有锁。
连院角都堆好了柴。
李远推开寝屋的门,闻见新木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这是什么?
这是乱世打工人的梦中情房。
不用睡军帐。
不用半夜听鼓。
不用一睁眼就看见曹操那张写着“加班”的脸。
典韦跟着进来,手里抱着一坛酒,左右看了看。
“李主簿,这屋真大。”
李远往榻上一躺。
“从今天起,不许叫我李主簿。”
典韦挠头。
“那叫啥?”
李远闭上眼。
“叫我死人。”
典韦一愣。
李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
“谁来都说我死了。”
典韦认真点头。
“行。”
“那要是主公来呢?”
李远闷声道:“就说我死得很安详。”
典韦想了想。
“上次说过了。”
李远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那就说死得更安详。”
典韦还想问,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李远整个人僵住。
这才第一天。
第一天!
谁这么缺德?
典韦转身去开门。
不多时,他又回来,脸色有点古怪。
“李主簿。”
李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我死了。”
典韦道:“外头是曹老太公的人。”
李远愣住。
“曹老太公?”
典韦点头。
“说是老太公被赵云将军安全接回,听闻救命之计多出自你手,特备厚礼,请你过府赴宴。”
李远眼皮一跳。
曹嵩。
曹操他爹。
这不去不合适。
去了也不一定合适。
李远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脸。
“厚礼呢?”
典韦把门外送来的礼单递给他。
李远扫了一眼。
金饼、锦缎、酒肉、玉佩、香料。
曹嵩不愧是曹嵩。
逃命都能带出富贵味。
李远沉默片刻。
“典韦。”
“在。”
“你说我现在装病,行不行?”
典韦想了想。
“老太公派来的人说,病了也请,府上有医。”
李远嘴角抽了抽。
“那我装死呢?”
典韦老实道:“估计也会抬过去。”
李远叹了口气。
曹家父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曹操是拿刀逼你加班。
曹嵩是拿礼逼你吃饭。
看着后者温柔,其实也没给选择。
半个时辰后,李远被迫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典韦去了曹嵩府上。
曹嵩府邸比李远那座新宅宽敞得多。
门口车马停得整齐,家仆进退有序,廊下挂着灯,院中香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