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挺硬。”
“就是命没你嘴硬。”
吕布猛地抬头,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你们以多欺少,设伏使诈,我岂会落到这般地步!”
李远点了点头。
“说得对。”
“可你现在还是趴着。”
“说明什么?”
“说明你这人武艺是有,脑子是真不够用。”
一句话,把吕布噎得胸口发堵。
夏侯渊在旁边听得都想笑。
曹操却已经抬起手。
“来人。”
“拖下去,斩了。”
话音一落,周围众将都没意外。
吕布这种人,太危险。
天下第一猛将不假。
可也是出了名的反骨仔。
丁原认了义子,结果被他砍了。
董卓拿他当亲信,结果也被他捅了。
这种人留在身边,不是养虎,是养疯狗。
夏侯渊第一个应声。
“诺!”
典韦更直接,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拽吕布脖颈。
吕布脸色终于变了。
他刚才还满嘴硬气,可真听见一个“斩”字,喉头还是猛地一缩。
英雄也怕死。
战神更怕死。
越爬到高处的人,越舍不得咽那口气。
“慢着!”
吕布猛地吼了一声。
典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曹操。
曹操面无表情。
“你还有话说?”
吕布胸口起伏,眼神里的凶光还在,可语气已经变了些。
“曹公!”
“布一时受陈宫蛊惑,误信小人,方才犯下大错!”
“若曹公肯饶我一命,布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人脸色都古怪了。
夏侯渊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还堂堂正正。
现在就犬马之劳了。
典韦低头看着吕布:“你变得真快。”
吕布脸色一僵,差点又被憋出血来。
曹操没说话。
可他眼底已经有了犹豫。
杀吕布,稳妥。
可也可惜。
这是吕布。
一人可当千军的吕布。
若能收为己用,曹营军锋立刻就会再涨一截。
问题是,这种人,真能用吗?
曹操心里转得飞快,目光下意识扫向李远。
李远一看他那眼神,心里就懂了。
狗老板又动心了。
很正常。
猛将这东西,谁不馋?
何况吕布这种核武器级别的打手,摆谁面前谁都得多看两眼。
但馋归馋,直接收,纯找死。
这货不是一般猛将。
这是个大号不稳定炸药桶。
用好了炸别人。
用不好先炸自己。
李远站起身,走到曹操身边。
“主公,先别急着砍。”
夏侯渊一愣。
“真留?”
曹操看着李远。
“你想收他?”
李远瞥了一眼地上的吕布。
“收是能收。”
“不过不能像收条狗那样收。”
典韦在旁边点头。
“对,他比狗凶。”
吕布眼角狠狠一抽。
他想骂。
可现在这局面,骂出口只会死得更快。
曹操压低声音。
“说清楚。”
李远也没卖关子。
“这种人,先打碎,再拿起来。”
“不能直接给脸。”
“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曹操点头。
李远这套,他熟。
先摁死,再开价。
对别人好使,对吕布这种人更好使。
因为这人最值钱的,不只是武艺。
是那身傲气。
把傲气踩碎了,链子才拴得上。
李远转回身,走到吕布面前。
“你说你愿效犬马之劳?”
吕布咬着牙。
“是。”
“只求曹公饶命。”
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吕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吕布盯着他。
李远慢悠悠道:“像条被打断了腿,还非得冲人龇牙的野狗。”
典韦听完,非常认同。
“像。”
夏侯渊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吕布双目赤红,手指都掐进泥里。
“你!”
李远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你什么你?”
“丁原待你如何?认你为义子,提拔你,信你。你转头把人脑袋砍了,拿去投董卓。”
“董卓待你如何?高官厚禄,金银美女,宝马兵马,样样没少你。你又转头一戟捅了他。”
“后来呢?”
“王允看重你没有?长安那些人奉你没有?结果你守不住长安,灰溜溜出逃,东投一个,西靠一个,今天像条龙,明天像条丧家犬。”
“你武艺盖世,倒是真的。”
“可你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什么了?”
李远抬手一指四周。
“混到现在,兵没了,将没了,地盘没了,连命都要靠跪着求。”
“你不是天下第一吗?”
“怎么第一到这份上?”
李远的每一句都是专朝吕布脸上、心口上戳。
吕布最在意什么?
脸面。
威名。
天下第一的名头。
可李远偏偏不说他输给了谁,只说他这些年像条野狗一样到处流窜。
这比骂他废物还狠。
因为这是事实。
吕布嘴唇发抖,呼吸越来越重。
他想反驳。
可李远说的每一句,偏偏都是真的。
他杀丁原,投董卓。
他杀董卓,失长安。
他靠武勇闯天下,却始终没有一块真正站得稳的地。
今日被陈宫拉来兖州,原本还想着翻身做主。
结果一脚踏进别人早挖好的坑里。
输得彻彻底底。
李远看着他。
“你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手里戟太重,脑子太轻。”
“你以为自己纵横天下。”
“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最好用的刀。”
“谁把你握住,你就替谁砍人。”
“等砍完了,刀钝了,人家再把你扔了。”
吕布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那双原本凶得能吃人的眼睛,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点别的东西。
李远知道,火候到了。
这种人,光拿大棒砸不够。
砸碎了,还得给个能让他自己捡起来的理由。
不然他就真烂在地上了。
李远蹲下身。
“吕布,你想不想活?”
吕布喉头滚了一下。
“想。”
“想不想继续当天下第一?”
吕布眼神一颤。
“想。”
“想不想有官做,有粮吃,有真正的地盘站稳脚跟,而不是今天投这个,明天靠那个,像条流浪狗一样四处看人脸色?”
这一次,吕布没立刻吭声。
可他眼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李远心里冷笑。
成了。
再硬的人,打到这一步,再把他最想要的东西摆出来,他自己就会往坑里跳。
李远起身,看向曹操。
“主公。”
“吕布这人,不能当心腹。”
“但能当刀。”
“而且是天底下最锋的那把刀。”
曹操眯起眼。
“继续。”
李远道:“杀了,图个稳。”
“留着,能砍袁术,砍刘备,砍谁都行。”
“他不是想证明自己天下第一么?”
“那就给他仗打,给他官做,给他兵带。”
“让他知道,离了到处乱窜的日子,跟着主公,才有真正的前程。”
“当然,链子也得拴紧。”
说到这里,李远抬手点了点赵云和典韦。
“再把他旧部拆散重编。”
“有功就赏,有异动就砍。”
“让他吃得到肉,也随时看得到刀。”
曹操听着,眼神慢慢亮了。
这法子,不就是他最熟的驭人之术么?
打一巴掌,给颗枣。
先让你知道谁是主子,再让你觉得跟着主子有盼头。
只是对象换成吕布,得下手更重一些。
夏侯渊在旁边皱眉。
“主公,这人反骨太重。”
“万一哪天又翻了呢?”